接下来的两天,刘超是在极度的焦虑和谨慎的探索中度过的。
那枚冰冷的墨家令牌被他用破布层层包裹,塞进了茅屋墙角一个松动土砖后的缝隙里。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,但也是他与墨家那渺茫生机的唯一联系,不能丢,也不敢随身带。
白天的劳作变得更加难熬。监工的皮鞭似乎更加凌厉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。刘超一边机械地挥舞着耒耜,一边竖起耳朵,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。隶农们之间的交谈也变得更加谨慎,但零碎的信息还是像雪花一样飘进他的耳朵。
“听说了吗?昨天又有几个方士被下狱了,说是欺君……”
“城东张记铁匠铺被封了,说是私藏兵械,我看呐,八成是跟墨家那些叛逆扯上了关系……”
“陛下严令,十日之内,必要查到‘妖星’源头,否则负责此事的官员都要连坐!”
每一则消息都像小锤子,敲打着刘超脆弱的神经。嬴政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和迅速,这高压态势,简直是要将咸阳翻个底朝天。他这样一个小隶农,能躲到几时?
利用劳作间隙和夜晚的一点时间,刘超开始更加系统地研究他的“神迹营造系统”。那50点生存点数,他精打细算。首先花费10点兑换了一些相对干净的食物和饮水,改善了一下濒临崩溃的肠胃。然后,他重点浏览了“基础伪装”栏和新解锁的“基础生存”栏。
“劣质易容泥”的效果他已经见识过,聊胜于无。还有一种“气味掩盖粉”(20点),据说能短暂混淆猎犬的嗅觉,被他果断买下。在“基础生存”栏,他发现了一本薄薄的、名为《基础体能与反应训练图解(简易版)》的虚拟手册(30点),里面是一些看似简单,但据说能潜移默化提升身体素质和危机反应能力的动作和呼吸法。刘超毫不犹豫地兑换了,现在任何一点提升都可能救命。
他开始在深夜,确认四周无人后,偷偷按照图解上的动作练习。动作很别扭,呼吸也难以协调,每次练完都浑身酸痛,但他能感觉到,那种纯粹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,至少白天劳作时,不会像第一天那样随时要昏过去。
除了系统,他也更加留意所处的环境。他所在的这片隶农聚居区,肮脏、混乱,但也自成一个小社会。有欺压弱小的恶霸,也有默默忍受的老实人,还有几个似乎有些门路的“包打听”。刘超利用那点初级隐匿技巧,像幽灵一样观察着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可以利用的缝隙,或者至少,提前察觉危险。
他发现,那个前几天告诉他通缉令消息的老隶农,似乎知道得比别人多些,但也更加沉默寡言。而几个经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年轻隶农,眼神里总闪烁着不安分的光。
这天傍晚,刘超领了那两块能砸死狗的黍米饼,正准备回窝,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。是那个经常欺负原主的恶霸,名叫黑豚,身材粗壮,一脸横肉。
“刘超,这两天鬼鬼祟祟的,干什么呢?”黑豚抱着胳膊,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,“听说你晚上老往外跑?发财了?”
刘超心里一紧,面上却挤出卑微的笑容:“黑豚哥,您说笑了,我这样子,能发什么财?就是……就是肚子不舒服,找个地方方便。”
“方便?”黑豚嗤笑一声,伸手就朝他怀里摸来,“让我看看,藏了什么好东西?”
刘超下意识地后退,却被黑豚一把抓住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眼看对方的手就要摸到藏手机的内襟,刘超急中生智,猛地抬脚,假装绊倒,整个人朝着黑豚撞去,同时另一只手悄悄将怀里那包刚兑换的、味道刺鼻的“气味掩盖粉”捏破一个小口。
“哎哟!”黑豚被撞了个趔趄,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,顿时嫌恶地松开手,骂道,“妈的!什么味儿?滚远点!晦气!”
刘超连连道歉,趁机挣脱,快步溜走。回到茅屋,他心有余悸。黑豚这种人,就像隐藏在身边的毒蛇,必须想办法解决,或者……利用。
第三天,是墨家约定再见面的日子。刘超一整天都心神不宁。傍晚收工时,他特意绕到那个老隶农身边,假装随意地问道:“老丈,听说骊山那边晚上有野狐出没,叫得渗人,您知道吗?”
老隶农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后生,好奇心别太重。骊山……晚上不太平,少去为妙。”说完,便扛起工具,佝偻着背走了。
这话意味深长。刘超基本确定,墨家肯定在骊山布置了眼线,甚至可能一直在监视他。今晚的会面,是福是祸?
夜色如期而至。刘超将状态调整到最佳,怀揣着必要的“道具”,再次凭借隐匿技巧,悄无声息地潜向骊山北坡。这一次,他更加小心,反复确认没有尾巴。
松林依旧寂静,月光比上次明亮些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刘超来到上次的空地,深吸一口气,等待着。
子时刚到,一道黑影便如同落叶般,从一株松树上飘然而下,正是上次那个戴半截面具的墨家使者。这一次,只有他一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使者的声音依旧冰冷,但少了几分杀意,多了几分审视。
“使者大人。”刘超恭敬行礼,心里打鼓。
使者没有废话,直接问道:“这三日,你可想清楚了如何‘弥补’?”
刘超知道空口无凭,他必须拿出点实际的东西。他鼓起勇气道:“使者大人,那日光影,想必您已见过。此物虽为戏法,但亦能窥见一些……轨迹。譬如,皇帝陛下近日,是否对城南渭水畔的望夷宫格外关注?”
这是他冥思苦想后,结合有限的历史知识(记得秦始皇后期似乎常居望夷宫)和这两天听到的零星传闻(有隶农议论说往望夷宫运送建材的车队增多),大胆做出的猜测。这是一场赌博。
使者面具下的目光骤然锐利:“你如何得知?”
有门!刘超心中稍定,继续道:“此乃光影所示之‘象’。我还‘见’到,望夷宫东南角楼,近日恐有……土木之扰。”这纯粹是瞎蒙了,增加点神秘感。
使者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说出了一个让刘超心惊肉跳的消息:“你之前所言长生之事,我墨家亦有验证。陛下近日确实身体有恙,方士进言,需在望夷宫布下大阵,引天地精气。你所言角楼,正是阵眼之一。”
刘超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。他蒙对了?还是这墨家使者也在试探他?
“看来,你这项本事,并非全然无用。”使者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我墨家需要知道更具体的布置,以及……陛下真实的健康状况。这,或许可算作你‘弥补’的开始。”
刘超明白了,墨家这是要利用他的“预言”或“探测”能力,来获取至关重要的情报。
“但我需要更准确的信息,需要……靠近观察的机会。”刘超硬着头皮提出要求。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接近戒备森严的望夷宫。
“机会,可以给你。”使者手腕一翻,又是一枚令牌,这次是木质的,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记号,“明日午时,持此令去西市‘张氏’陶坊,找一个姓张的匠人。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。”
说完,使者身影一晃,再次消失在松林中。
刘超握着这枚还带着体温的木牌,心情复杂。他似乎暂时赢得了墨家的“合作”机会,但也被更深地拖入了这个时代的漩涡中心。去西市陶坊?那会是另一个龙潭虎穴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