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粮饼粗糙的质感刮过喉咙,混着河水的腥涩,勉强压下了胃里灼烧般的饥饿感,但远未填饱肚子。刘超蜷缩在土坎下的阴影里,感觉身体一阵阵发虚,冷汗不断冒出。这具身体本就营养不良,加上连日来的惊吓、逃亡和体力透支,已经接近极限。
【生存点数:8点。】
系统界面里可怜的数字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8点,连一块最劣质的粗粮饼都买不起了。明天的食物在哪里?后天的呢?十天的“栖息地”任务,第一天就如此艰难。
河滩上的流民们,如同行尸走肉般活动着。有人继续在淤泥里徒劳地摸索,希望能找到一点可食用的东西;有人为了一小捆湿柴争执不休;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疤脸刘那伙人所在的棚子方向,那里偶尔会飘出一点食物加热的微弱香气,引得他们不住地吞咽口水。
刘超的目光也忍不住投向那边。疤脸刘,那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、眼神凶狠的汉子,似乎是这片滩涂地下秩序的掌控者。去找他,意味着可能获得一点活计,换取微薄的食物,但也意味着要受其盘剥,甚至卷入未知的危险。刚才的骚动,疤脸刘带着人似乎在寻找什么,让刘超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不去?那就只能像其他流民一样,依靠捡拾垃圾、喝脏水度日,随时可能饿死、病死,或者成为地痞流氓欺凌的对象。
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。为了活下去,他必须去接触那个危险的人物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朝着疤脸刘的棚子走去。棚子比周围的窝棚稍大,用歪歪扭扭的木棍和破席搭成,门口挂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帘。两个流里流气、面露凶相的年轻流民守在门口,斜眼看着走近的刘超。
“干什么的?”其中一个瘦高个拦住他,语气不善。
“两位大哥,我……我想找刘爷,看看有没有活计能做,换口饭吃。”刘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卑微而诚恳。
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嗤笑道:“就你这小身板?能干什么重活?刘爷这儿可不是善堂!”
“我什么都能干!掏粪、清淤、搬东西都行!”刘超急忙表态。
另一个矮壮些的流民凑过来,压低声音对瘦高个说:“猴三,刘爷不是正缺人手吗?前两天不是有几个家伙被官军当嫌疑犯抓走了?这小子看着面生,说不定……”
叫猴三的瘦高个眼珠转了转,再次看向刘超,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:“行吧,跟我进来,能不能留下,看刘爷的意思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偷奸耍滑,或者手脚不干净,哼!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刘超心里一凛,硬着头皮跟着猴三走进了棚子。棚内光线昏暗,气味混杂,汗臭、烟味、还有某种劣质酒的气味扑面而来。疤脸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破木箱上,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,眯着眼睛看着进来的刘超。他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刘爷,又来个找活干的。”猴三恭敬地说道。
疤脸刘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透着精光和狠厉的眼睛,像打量货物一样打量着刘超。那目光让刘超如坐针毡,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,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。
“哪儿来的?叫什么?”疤脸刘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回刘爷,小的叫……叫阿超,从北边逃难来的。”刘超不敢用真名,临时编了个称呼。
“北边?哪个郡的?为什么逃难?”疤脸刘追问,目光如炬。
刘超心里发慌,他知道这些地头蛇消息灵通,胡乱编造很容易被识破。他只能含糊道:“是……是上郡那边的,遭了匈奴,村子没了,一路逃过来的。”他尽量模仿着听来的北方口音,心里祈祷能蒙混过去。
疤脸刘盯着他看了半晌,突然冷笑一声:“上郡?口音倒是有几分像。不过,我看你细皮嫩肉的,手上也没多少老茧,不像是个干惯了农活的。说吧,到底是什么来路?”
刘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。果然瞒不过这些老江湖!
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,几乎要绝望时,疤脸刘却话锋一转,摆了摆手:“算了,老子没兴趣刨根问底。这年头,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过去?只要你能干活,听话,老子就给你口饭吃。”
刘超如蒙大赦,连忙点头哈腰:“谢谢刘爷!谢谢刘爷!我一定听话,好好干活!”
“嗯。”疤脸刘喝了口酒,慢悠悠地说,“眼下倒是有个急活。城里永巷那边的几家大户,要清理积存的夜香(粪便),原本定好的人手不够了。这活儿又脏又臭,工钱也低,没人愿意去。你去不去?”
清理夜香?刘超胃里一阵翻腾。这放在现代是难以想象的肮脏工作,但此刻,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。
“去!我去!”刘超毫不犹豫地答应。
“好!”疤脸刘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,“明天一早,跟着猴三他们一起去。规矩是,干一天活,工钱扣掉七成,剩下的三成,换成黍米给你。要是敢偷懒或者中途跑了,后果自负!”
七成!简直是赤裸裸的剥削!但刘超只能咬牙接受。至少,这能让他暂时活下来。
“是,刘爷,我明白了。”
从疤脸刘的棚子里出来,刘超心情复杂。一方面,暂时解决了迫在眉睫的食物问题;另一方面,他感觉自己像签了卖身契,彻底落入了这个底层黑恶势力的掌控之中。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他回到自己的土坎下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渭水对岸咸阳城的点点灯火,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渺小。系统界面里,“寻找栖息地”的倒计时依旧在无情跳动。
【生存点数:8点。】
【任务剩余时间:9天。】
活下去,然后,寻找真正的出路。这条路上,布满荆棘,而他,才刚刚开始蹒跚学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