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正如荆先生所言,小船开始了昼伏夜出的潜行模式。白天,他们会寻找隐蔽的河湾、支流入口或者密林深处的废弃码头停泊,由艄公负责警戒,荆先生和刘超则躲在船舱内休息,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。夜晚,则趁着月色(或阴云密布时)悄然启程,沿着渭水的支流或者人迹罕至的水道迂回向东。
这种生活枯燥而压抑,但对刘超来说,却是一段难得的缓冲期。他不用再担心疤脸刘的刁难和官府的追捕,身体在相对规律(albeit紧张)的节奏下逐渐恢复,系统那300点生存点数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。他开始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未来,并尝试向荆先生请教一些关于关东地区的情况。
荆先生话不多,但每每开口,都切中要害。从他零星的描述中,刘超拼凑出了一幅关东地区的模糊图景:表面上,秦法森严,郡县制推行,看似铁板一块。但实际上,六国贵族遗老隐匿民间,亡国之恨未消;诸子百家势力渗透,各有盘算;地方豪强拥坞自保,与秦吏虚与委蛇;再加上沉重的徭役赋税,底层百姓怨声载道。整个关东,就像一座表面平静、内里却岩浆涌动的火山。
“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。”荆先生某次望着东方的夜空,淡淡地说了一句,随即不再多言,但话中的深意让刘超心惊。墨家,显然也在为那个可能到来的“逐鹿”时代做准备。
航行至第五日深夜,小船转入一条名为“潏水”的较小支流,河道明显变窄,水流却更加湍急。两岸山势渐起,林木葱郁,几乎看不到人烟。根据荆先生的说法,他们正在绕过函谷关正面,从南侧山区寻找薄弱处渗透过去。
这天夜里,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夜色更加浓重。小船在雨中艰难前行,艄公不得不更加小心地操控,避免触礁。刘超靠在船舱口,望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漆黑山影,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。
突然,小船猛地一震,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一声闷响,随即停了下来!
“怎么回事?”荆先生瞬间警觉,按住了腰间的短剑。
艄公在外面低声道:“先生,好像撞到水下的沉木了,船搁浅了。”
荆先生眉头紧锁,和刘超一起走出船舱。雨下得更大了,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小船上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。他们看到船头确实卡在了一堆乱石和朽木之间,无法动弹。
“我下水看看。”艄公说着,便要脱衣下水。
就在这时,刘超借着灯笼的光,隐约看到岸边不远处的山坡上,似乎有一些残破的、人工垒砌的石基和断墙,在雨夜中如同鬼魅的骨架。
“荆先生,你看那边……”刘超指着那片废墟。
荆先生顺着方向望去,眼神微微一凝:“像是……废弃的村寨或者哨所。”他沉吟片刻,“此地不宜久留,尽快脱困。”
艄公下水探查,发现卡住船底的是一根巨大的朽木,人力难以移动。雨越下越大,河水也开始上涨,情况有些危急。
“只能等天亮了,看水位能不能把船浮起来。”艄公无奈道。
无奈之下,三人只能退回船舱避雨,等待天明。然而,刘超心中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。他总觉得那片雨夜中的废墟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后半夜,雨势渐小,刘超因为心事重重,睡得并不踏实。迷迷糊糊中,他仿佛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、若有若无的哭声,像是女子,又像是孩童,从岸上的废墟方向随风飘来,凄婉哀怨,在这荒山夜雨中显得格外瘆人。
他猛地惊醒,竖起耳朵仔细听,那哭声却又消失了,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水流声。
“错觉吗?”他喃喃自语,却看到对面的荆先生不知何时也已经坐起,正凝神望着岸边的方向,脸色凝重。
“你也听到了?”荆先生低声问。
刘超点了点头,后背有些发凉。
“这荒山野岭,废弃之地,有些……不干净的东西,也不足为奇。”荆先生语气平静,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,“提高警惕,天亮我们就走。”
然而,那诡异的哭声并未再次响起。直到天色微明,雨也停了,小船因为水位上涨,果然浮了起来,脱离了搁浅。艄公赶紧撑船离开这片令人不安的水域。
当小船驶出一段距离后,刘超回头望去,晨曦微光中,那片废墟静静地卧在山坡上,残垣断壁清晰可见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悲惨往事。是战火?是瘟疫?还是别的什么?无人知晓。
这次意外的搁浅和夜半哭声,给这段紧张的旅程增添了一抹诡异的色彩,也让刘超更加深刻地体会到,这个时代,不仅仅是咸阳的律法森严,在广袤的荒野之中,也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危险与秘密。
他的关东之行,注定不会平坦。
好的,我们继续刘超的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