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带着咸腥气息,吹拂着刘超伪装过的平凡面容。他驾驭着经过伪装的小型帆船,如同一个真正远航求学的士子,随着稀疏的商船队,缓缓驶入桑海城繁忙的港口。
时隔数月,再次踏上这片土地,感受截然不同。昔日他是仓皇逃命的通缉犯,如今虽仍需隐匿行迹,但体内澎湃的星力与肩负的责任,让他心境沉稳了许多。他缴纳了入港税,将船只停靠在码头一角,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。
桑海城依旧繁华喧嚣,车水马龙,商铺林立。但刘超敏锐的【星枢灵觉】却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。巡逻的秦军士卒眼神更加锐利,市井巷陌间,多了些气息内敛、行色匆匆的江湖客。茶楼酒肆中,关于“海外仙山”、“星辉异象”的传闻悄然流传,夹杂着对帝国苛政的隐晦抱怨。
刘超首先去了一家信誉尚可的药材行,用部分星辰粟米和几瓶“星辉丹”换取了岛上急需的金属矿石、布匹和一批珍稀药材。他刻意将交易量控制在小范围,且分多次进行,避免引起注意。交易过程顺利,掌柜对“星辉丹”的效果赞不绝口,隐晦地打探来源,被刘超以“家传古方”搪塞过去。
随后,他来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书画坊。这里是墨家一个极其隐秘的联络点,据端木蓉临行前告知,或许尚有墨家弟子暗中活动。刘超装作欣赏字画,指尖在柜台上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,那是墨家内部约定的暗号。
良久,一位须发花白、看似普通老匠人的掌柜才慢悠悠地从内室走出,浑浊的眼睛扫过刘超,淡淡道:“客官看中了哪幅?”
“欲求一幅‘兼爱非攻’的真迹。”刘超低声道。
老匠人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,仔细打量了刘超一番,才缓缓道:“真迹难寻,只有几幅摹本,客官可要看看?”
“摹本亦可,但求意境相通。”
暗号对上。老匠人将刘超引入内室,关上门,神色立刻变得凝重:“阁下是?”
“受端木蓉所托,前来探寻墨家弟兄消息。”刘超亮出端木蓉的信物——一枚刻有药草纹路的木牌。
老匠人确认信物无误,长叹一声:“端木先生安然无恙,真是天佑墨家!只是……桑海城内,墨家势力遭受重创,据点大多被毁,弟兄们死的死,散的散。如今只剩下几个像老夫这样的暗桩,苟延残喘。高统领和雪女大人行踪成谜,据说……可能在齐鲁之地暗中活动,积蓄力量。”
刘超心中沉重,但早有预料。他问道:“可知阴阳家与罗网近日有何动向?”
“动静不小。”老匠人压低声音,“阴阳家的‘蜃楼’似乎完工在即,月神频繁出入城主府,与郡守密谈。罗网更是像疯狗一样,到处搜捕与墨家、儒家有牵连的人。据说……他们在找一把‘钥匙’,还有一卷‘星图’。”他说着,意味深长地看了刘超一眼。
刘超心中一凛,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携带之物恐怕已不是绝对秘密。他不动声色,又询问了伏念先生和小圣贤庄的近况。
“伏念先生近日深居简出,小圣贤庄闭门谢客,但庄内浩然之气不减反增,似在准备什么。儒家弟子在外也更为谨慎。”老匠人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过,近日城中流传,伏念先生不日将开讲‘春秋大义’,届时各方势力恐怕都会关注。”
获取了必要情报,留下一些金银作为经费,刘超悄然离开书画坊。他心中已有计较:小圣贤庄的讲学,或许是一个接触儒家、观察各方动向的机会。
接下来几日,刘超化身游学士子,混迹于桑海城的茶楼、书院,一边打探消息,一边感受着这座巨城暗流下的脉搏。他听到更多关于“海外星火”的传闻,版本各异,有的说是仙缘,有的说是妖邪,显然星火岛的存在已引起广泛猜测,但具体位置似乎尚未暴露。他也察觉到,有几股隐秘的气息似乎在若有若无地跟踪自己,但都被他凭借高超的【星辉步】和【星隐术】轻易摆脱。
这一日,他信步来到桑海城最大的“观海茶楼”,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,点了一壶清茶,看似欣赏海景,实则【星枢灵觉】悄然散开,捕捉着茶客们的闲谈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昨夜有流星坠于东海,光芒照亮百里,据说有渔民看到流星中似有宫阙影像!”
“嘘!慎言!官府已下令,严禁议论天象异变!”
“唉,这世道……听说北边又打仗了,徭役更重了……”
“还是小圣贤庄清净,伏念先生此次讲学,不知会阐发何等微言大义……”
各种信息纷至沓来。刘超正凝神细听,忽觉一道平和却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他心中一警,不动声色地转头望去,只见邻桌一位身着朴素青衫、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,正对他含笑点头。那文士面容普通,但一双眼睛却清澈睿智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这位公子,可是远道而来?观公子气度,似非寻常学子。”青衫文士主动开口,声音温润。
刘超心中警惕,面上却露出谦和笑容:“先生过奖,在下乃齐鲁人士,游学至此,听闻伏念先生不日讲学,特来聆听教诲。”
“哦?齐鲁之地,人杰地灵。”青衫文士微微一笑,意味深长道,“然则,如今东海之上,风云际会,恐非静心向学之时啊。”
刘超心中一动,知此人绝非普通儒生,试探道:“先生高见。只是不知这风云,起于何方?”
青衫文士端起茶杯,轻呷一口,目光望向窗外茫茫大海,悠然道:“星辉耀夜,虽暂掩于尘,然其光终不可藏。潜龙在渊,腾必九天。只是,龙腾之前,需耐得住寂寞,经得起风浪。”说罢,他放下茶杯,留下几枚铜钱,对刘超颔首示意,便飘然离去。
刘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中波澜起伏。此人话语机锋暗藏,似乎知晓他的来历,却又无恶意,更像是一种提醒与点拨。他是谁?儒家高人?还是其他隐世势力?
正当他沉思之际,茶楼中央,一位说书先生醒木一拍,开始讲述一段新的故事:
“今日不说那列国纷争,且说一段上古秘辛!话说那远古之时,天有七宿,名为苍龙,维系星辰平衡,守护大地生机。然有邪魔外道,觊觎七宿神力,欲夺之以祸乱乾坤!幸有守望者一脉,代代相传,以星为引,以心为灯,护佑苍生……”
刘超手中茶杯微微一颤,目光骤然锐利起来!这说书先生,绝非寻常!他讲述的,分明是触及了核心的秘辛!是巧合?还是……有人借说书传递信息?
他凝神细听,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,将一段荡气回肠的守护故事娓娓道来,最后叹道:“……然时移世易,守望者式微,邪影再现。如今东海星辉乍现,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也!正所谓:星火燎原非易事,暗流汹涌需慎行!”
醒木再拍,满堂喝彩。说书先生拱手退场。
刘超坐在原地,心潮澎湃。桑海城的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!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信息真伪难辨。儒家的态度暧昧难明,神秘的青衫文士,还有这意有所指的说书人……这一切都预示着,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桑海城,乃至整个东海酝酿。
他放下茶钱,起身离开茶楼。看来,小圣贤庄的讲学,他必须去一趟了。或许在那里,他能找到一些答案,也能让“星火”的声音,被更多人听到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刘超的身影融入桑海城的夜色中,如同滴水入海,悄无声息,却已在这片暗涌的漩涡中,投下了一颗注定掀起波澜的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