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底,死寂。
浓厚的、带着腐烂气息的瘴气如同灰色的幔帐,将阳光彻底隔绝,只有些许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下来,勾勒出嶙峋怪石和扭曲枯树的轮廓,如同地狱的景象。空气湿冷粘稠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灵溪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,怀中紧紧抱着萧峰那具已然失去所有力气、变得无比沉重的身躯。他双目紧闭,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,嘴角、胸前满是凝固和未干的血迹,触目惊心。他后背的衣衫早已在撞击中碎裂,露出的皮肉一片模糊,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!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萧峰……你醒醒……你看看我……”
一个颤抖的、带着泣音的、无比陌生的声音,从灵溪的喉咙里艰难地溢了出来。这声音干涩沙哑,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崖底。
她愣住了。
她……能说话了?
是因为极致的悲痛冲破了某种与生俱来的封印?还是因为这濒死的绝望,让她这草木之灵,也短暂地拥有了倾诉的能力?
然而,此刻的她,根本无暇去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变化。所有的惊喜,都被眼前萧峰那流逝的生机所带来的巨大恐惧所淹没。
她能感觉到,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,那强健有力的心跳,变得如同风中残烛,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。他的三魂七魄,仿佛正在从这具破碎的躯壳中缓缓剥离、消散。
他要死了。
这个认知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,带来一种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的冰冷与绝望。
“不!你不能死!我不准你死!”
她猛地抬起头,原本清澈纯净的眼眸,此刻布满了血丝,充满了疯狂的执念。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,混合着他脸上的血迹,滚烫地滴落。
她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地上,双手颤抖着,覆盖在他胸前那几乎感觉不到起伏的位置。她闭上眼,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那已然枯竭的妖丹本源!
嗡!
一股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、都要纯粹的粉色光华,从她体内爆发出来!那光芒不再柔和,而是带着一种燃烧生命般的炽热与决绝!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,也笼罩住了萧峰那具破碎的身体。
她将自己千年修炼凝聚的、最本源的生命精气,毫无保留地、如同洪流般,强行渡入萧峰那已然开始僵冷的经脉与心脉之中!
然而,萧峰的伤势太重了!全身经脉寸断,五脏六腑俱损,心脉更是如同游丝,仅凭这精纯的生命精气,只能如同杯水车薪,勉强吊住那一线生机,根本无法逆转那奔涌向死亡的洪流!
他的气息,依旧在不可阻挡地微弱下去。
“不够……还不够……”灵溪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无助与疯狂。她能感觉到,自己的妖丹正在因为这不顾后果的透支而出现裂痕,本源在飞速消耗,但她毫不在意!
她看着他那张失去血色的、却依旧带着坚毅轮廓的脸,看着他紧抿的、曾给予她无限温暖与安全的唇。
一个源自灵魂最深处的、近乎本能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她混乱的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