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,白狼部的帐篷区被一层薄霜裹着,沈昭昭站在最前面的土坡上,精铁甲上的雪粒被风刮得簌簌落。往下看,黑压压的敌军占了半片草场——巴图的黑石部在前,后面跟着灰鬃、青崖、赤河三个小部落,最扎眼的是阵前那六架破甲弩,黑沉沉的弩箭对着帐篷,弓弦绷得能听见“嗡嗡”响。
“沈昭昭!出来受死!”巴图的嗓门在风里炸开,他骑着匹黑马,手里举着染血的弯刀,“今天俺带了四个部落的兄弟,十万兵马!你那点人,连塞牙缝都不够!识相的就把锻造炉和账本交出来,不然俺把白狼部的帐篷全烧了!”
他身边的灰鬃部首领——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,眼神直往巴图身后的粮车瞟,喉结动了动;青崖部首领则皱着眉,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短刀,看沈昭昭这边的眼神带着犹豫;只有赤河部的首领,个瘦高个,跟着巴图喊得凶,手里的马鞭抽得马打响鼻。
“将军,俺数了,他们撑死也就八千来人,哪来的十万?”周铁凑过来,锻造锤往地上一杵,雪地里砸出个小坑,“巴图这是虚张声势呢!”
沈昭昭没回头,目光锁在那三个小部落首领身上:“他是想靠人多压垮咱们,可这三个部落跟他不是一条心——灰鬃部缺粮草,青崖部去年跟黑石部抢过水源,赤河部是被巴图用‘侯府给好处’骗来的。咱们不用打,把他们的心思说透,敌阵自会散。”
这时,白狼部的巴彦(金耳环)骑着马冲出去,手里举着那封伪造的密信,嗓门比巴图还大:“巴图你个叛徒!黑石部的兄弟都看看!这是你跟侯府勾结的信!你卖了北疆的草场,还想让咱们白狼部替你死?灰鬃、青崖的兄弟,你们别傻了!他巴图拿了侯府的粮草,你们能分到一口吗?”
灰鬃部的络腮胡首领脸色变了变,悄悄拽了拽身边的手下,嘴型像是在问“真的假的”。巴图见状,急得拔刀指着巴彦:“你胡说!那信是假的!侯府说了,只要咱们灭了沈昭昭,粮草四个部落平分!”
“平分?”沈昭昭终于开口,声音清亮,顺着风飘得整个草场都能听见,“巴图,你敢把你粮车上的封条亮给灰鬃部的兄弟看吗?侯府的粮车,封条上都印着‘黑石部专用’,你要是真打算平分,怎么会特意标名字?”
这话一出,灰鬃部的人全往巴图的粮车看——果然见每辆车上都贴着张黄纸,上面印着黑字,虽看不清,但巴图瞬间变了的脸色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络腮胡首领当下就火了,拍着马往前走了两步:“巴图!你耍俺们?俺们灰鬃部的人跟你过来,是为了粮草!你要是独吞,这仗俺们不打了!”
“别听她的!”巴图急得额角冒青筋,“那封条是侯府贴错了!等杀了沈昭昭,俺肯定给你们分粮!”
“分粮?”沈昭昭又接话,这次看向青崖部的首领,“青崖部的兄弟,你们去年跟黑石部抢水源,巴图砍了你们三个族人,这事你们忘了?现在他喊你们来打仗,用的是侯府的破甲弩——这弩箭射出去,能穿三层甲,可你们知道吗?侯府只给了巴图五十支弩箭,打完了就没了!到时候你们冲在前面,死的是你们的人,巴图躲在后面捡便宜,这账你们算不过来?”
青崖部的首领本来就犹豫,被这话一点,立刻皱着眉停下脚步,身边的手下也开始交头接耳。有个年轻的青崖部士兵忍不住喊:“首领!俺们别打了!巴图不是好人!上次他还偷了咱们的马!”
巴图气得眼睛发红,挥着刀就要下令:“都别听她胡说!放弩!先把沈昭昭射成筛子!”
可他身边的赤河部首领——那瘦高个,突然伸手拦住了他:“巴图,等等!沈将军刚才说的账本,是侯府私通北狄的账本?要是真有这东西,京营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侯府,咱们帮你,不就是通敌吗?”
沈昭昭要的就是这句话!她立刻从怀里掏出真账本,高高举起来,让阳光照在账本的封皮上——那上面印着侯府的红印,清晰可见:“赤河部的兄弟,这就是侯府和黑石部往来的真账本!上面写着巴图拿了侯府三千石粮草,答应把白狼部的草场献给侯府!你们现在帮他,就是帮着卖北疆的土地,将来京营来了,你们全是通敌的罪!”
“什么?”赤河部的人瞬间炸了锅,瘦高个首领一把推开巴图,指着他的鼻子骂:“巴图你个狗东西!你敢骗俺们通敌?俺们赤河部世代守北疆,绝不当叛徒!”
说着,他调转马头,对着自己的人喊:“走!咱们不打了!跟这种叛徒打仗,丢祖宗的脸!”
赤河部一撤,青崖部也跟着动了——首领挥了挥手,手下的人收起弩箭,往后退了两步,明显是不想再掺和。灰鬃部的络腮胡更直接,骑着马走到巴彦身边,抱了抱拳:“巴彦首领,俺们灰鬃部是被巴图骗了,这就走!以后要是黑石部找你们麻烦,俺们帮衬!”
眨眼间,四个部落的敌军,只剩巴图的黑石部还愣在原地。他看着身边空荡荡的阵脚,又看了看沈昭昭那边严阵以待的人,还有白狼部的人已经拿起了刀枪,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。
“巴图!你现在投降,俺还能饶你一命!”巴彦喊着,手里的刀指向他。
巴图咬了咬牙,知道大势已去,突然调转马头,狠狠抽了马一鞭子:“沈昭昭!俺记住你了!下次俺一定杀了你!”
说着,他带着黑石部的残兵,头也不回地往北跑。
“追吗?将军!”周铁握着锻造锤,跃跃欲试。
沈昭昭摇了摇头,看着巴图逃跑的方向:“不用追,他带的人没粮草,跑不远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坡——那里有一道青色身影一闪而过,手里好像拿着个东西,对着巴图的方向,像是在瞄准,又像是在观察,“有人会盯着他。”
周铁没看见那道身影,只挠了挠头:“不管咋说,将军你这嘴皮子也太厉害了!没动手就把八千多人说跑了,比俺这锤子还管用!”
林哨也笑了,收起连弩:“刚才灰鬃部撤的时候,俺看见络腮胡还瞪了巴图一眼,估计以后黑石部在北疆,没部落愿意跟他们来往了。”
巴彦骑着马走过来,对着沈昭昭抱了抱拳,语气里满是敬佩:“沈将军,这次多亏了你!要是没你,白狼部肯定要遭大难!以后你有啥吩咐,俺们白狼部万死不辞!”
沈昭昭回了个礼,指了指地上的破甲弩——刚才青崖部撤的时候,留下了两架没带走的:“巴彦首领,这些弩箭很厉害,咱们得赶紧藏起来,别让侯府的人发现。还有,账本得尽快送到京营手里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正说着,赵虎突然从帐篷那边跑过来,手里拿着个小布包:“将军!刚才有人把这个放在帐篷门口,里面是半块玉佩,上面刻着‘沈’字!”
沈昭昭接过布包,打开一看——那玉佩是暖玉,触手温凉,上面的“沈”字刻得很规整,像是出自名家之手。她心里纳闷:这玉佩是谁送的?难道是刚才那道青色身影?他怎么会有刻着“沈”字的玉佩?
雪渐渐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照在草场的雪地上,泛着晃眼的光。沈昭昭握着那半块玉佩,心里清楚——巴图跑了,侯府还没倒,送玉佩的人身份不明,这场仗,其实还没结束。但至少现在,北疆的草场暂时安稳了,她和兄弟们的精铁甲,还有手里的账本,都是接下来对抗侯府的底气。
“走!”沈昭昭把玉佩收进怀里,转身往帐篷走,“咱们先清点粮草,修修盔甲,侯府的人肯定还会来,咱们得做好准备!”
周铁、林哨他们跟在后面,脚步声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,透着股踏实的劲儿——有沈将军在,再大的难关,好像都能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