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市立医院像泡在冰水里的旧钟,连走廊顶灯都透着股濒死的昏黄。凌峰攥着那枚装着黑血样本的密封袋,刚从殡仪馆打车过来——停尸间的“炼魂”血字还在脑子里转,手机突然收到条陌生短信,只有三个字:“ICU,婴。”发件人未知,可左手掌心的契纹却莫名发烫,像在确认这消息的真实性。
他刚踏进住院部大门,就听见一阵哭声。
不是普通婴儿的啼哭,没有起伏,没有换气,像台卡壳的录音机,在寂静的走廊里循环播放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哭声从妇产科ICU方向传来,凌峰放轻脚步,顺着声音往里走。护士站里空无一人,值班台的电脑屏幕满是雪花,鼠标旁扔着半杯凉透的咖啡,杯壁上凝的水珠已经干了,像是人走得很急。
“凌……凌峰?”
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颤抖的低呼。凌峰回头,看见王淑芬缩在护士站的桌子底下,双层口罩歪在一边,脸色惨白得像纸,双手死死抱着头。她怎么会在这?凌峰刚要问,王淑芬却猛地摇头,指了指ICU的方向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,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。
凌峰的心沉了沉,快步走到ICU门口。玻璃门上贴着“禁止探视”的标识,可里面的灯却亮着,隐约能看见病床的轮廓。他刚把脸贴到玻璃上,左手掌心的契纹突然从温转冷,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——比停尸间那具无主尸引发的痛感还要强,青火在皮肤下隐隐跳动,像要破体而出。
下一秒,他看见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都快冻住。
ICU的窗外,半空中漂浮着上百个透明的小影子——是婴魂。每个婴魂都光着身子,脐带还缠在脖子上,细弱的胳膊腿微微抽搐,眼睛里淌着黑色的泪,顺着脸颊往下滴,落在窗台上,却没留下任何痕迹。他们的嘴唇一张一合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那股诡异的“哑哭”声,还在走廊里回荡。
凌峰数了数,足足有一百二十三个婴魂。可ICU里的病床,明明只住了七个新生儿。
就在这时,ICU里的一个身影动了。
那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背对着窗户,身形纤细,头发挽成整齐的发髻,看起来像个温婉的医生。可她手里拿着的东西,却让凌峰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是一支特制的针管,针管很粗,针头泛着冷光,她正将针头缓缓插入一个早产儿的胸口上方虚空里,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实验。
随着针管的推进,一缕乳白色的气丝被抽了出来,顺着针头流进针管里。而窗外,一个缠脐带的婴魂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透明的身体像被风吹散的烟,一点点变淡,最后彻底消失了。
“抽阳……”凌峰咬着牙,指节攥得发白。老周说过,炼魂会在偷新生儿的先天阳气,他以为只是传言,没想到真有人敢在医院里干这种事!更让他愤怒的是,那支针管里的阳气,正慢慢泛出黑色——和停尸间无主尸胸口的黑血一样,是掺了灭魂晶!
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缓缓转过身。凌峰终于看清了她的脸:皮肤很白,却没什么血色,眼睛很大,却空洞得像没有焦点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她看见窗外的凌峰,没有惊讶,反而举起手里的针管,晃了晃,像是在炫耀。
“引灵使?”女人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,“比我想的来得早。”
“你是谁?炼魂会的人?”凌峰的声音冷得像冰,左手掌心的痛感越来越强,青火已经烧到了指尖,“把针管放下!”
女人笑了笑,没回答,反而转身走向下一张病床,准备抽取第二个新生儿的阳气。窗外的婴魂们像是感受到了威胁,集体朝着女人的方向飘去,哑哭声变得更急促,却根本碰不到她,只能在窗外徒劳地打转。
“敢动孩子,我烧了你这杂碎!”
凌峰再也忍不住,猛地踹开ICU的门。几乎同时,他全力催动掌心的契纹——青火轰然爆发,像挣脱束缚的活物,卷着灼热的气浪直扑女人手中的针管。女人反应很快,侧身躲开,青火擦着她的白大褂掠过,烧得布料“滋滋”作响,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女人收起针管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容器,里面已经装了小半罐泛黑的阳气,“可惜,你拦不住我。”她抬手将容器扔向凌峰,凌峰侧身避开,容器砸在墙上,摔得粉碎,黑色的阳气溅在地上,冒起阵阵黑烟,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腐臭的味道。
就在凌峰分神的瞬间,女人突然掏出一个烟雾弹,往地上一扔。“砰”的一声,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ICU,烟雾里带着股刺鼻的味道,触到皮肤时,像有无数细针在扎,凌峰的眼睛立刻开始发疼,左手的契纹也突然变得迟钝,痛感减弱了不少。
“想跑?”凌峰闭气,凭着刚才的记忆,朝着女人逃走的方向追去。可烟雾太浓,等他冲出ICU时,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一扇安全出口的门还在缓缓晃动,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凌峰咬了咬牙,转身回到ICU。烟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七个新生儿都还在病床上,呼吸平稳,看来那女人只来得及抽走一个的阳气。他走到刚才女人站立的地方,看见地上掉着一支针管——正是刚才那支抽阳的针管,针管里还残留着一点泛黑的阳气,针头闪着冷光。
凌峰弯腰捡起针管,装进一个新的密封袋里。这是炼魂会作恶的铁证,绝不能丢。
“别怕,我会查到底的。”他走到窗边,对着窗外剩下的一百二十二个婴魂轻声说。左手掌心的契纹慢慢变温,青火泛着柔和的光,映在窗玻璃上。婴魂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,不再颤抖,黑色的眼泪也停了,一个个缓缓飘离窗户,朝着医院外的方向飞去,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凌峰站在ICU里,看着病床上熟睡的新生儿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炼魂会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残害无辜,从停尸间的无主尸,到医院的新生儿,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,手段也越来越残忍。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应对,必须主动出击,找到他们的老巢,把这群杂碎彻底烧干净。
“凌峰……”王淑芬从护士站的桌子底下爬出来,声音还是在抖,“我们……我们报警吧?”
“报警没用。”凌峰摇了摇头,将密封袋放进怀里,“警察管不了这些事,只会打草惊蛇。你先回家,今晚的事,别跟任何人说,包括你的家人。明天正常来上班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王淑芬点了点头,抓起自己的包,几乎是跑着离开的。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,只剩下ICU里的监护仪发出“滴滴”的声音,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凌峰走出医院,夜雾比刚才更浓了,裹在身上,冷得透骨。他抬头看向殡仪馆的方向,那里的灯还亮着,像一个潜伏在黑暗里的怪兽。左手掌心的契纹还在微微发烫,那是愤怒的温度,也是决心的温度。
他掏出手机,给老周发了条短信:“ICU,抽阳,针管已取证,掺灭魂晶。”很快,老周回了一条:“明早殡仪馆见,带你查防腐液库存。”
凌峰收起手机,握紧了怀里的密封袋。针管里的灭魂晶,停尸间的黑血,还有ICU的婴魂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炼魂会,指向那个还没露面的孟九渊。这场战争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在他的裤腿上。凌峰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着殡仪馆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脚步很稳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抗拒,只剩下沉冷的坚定。掌心的青火还在燃烧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,照亮了他脚下的路,也照亮了这场注定充满血与火的守护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