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里的骨刀已经离凌峰的喉咙不到半尺了。
他攥着打火机的指节泛白,拇指死死按在开关上,火星在金属壳里明灭——最后一张黄纸在怀里揉得稀烂,连引魂烟都燃不起来,掌心的契纹只剩一点微弱的青火,像风中残烛,连黑雾都挡不住。两具尸傀儡的骨刀带着腐腥气劈下来,刀身的黑血滴在地上,瞬间蚀出小坑,连水泥地都被烧得滋滋响。
凌峰已经做好了硬抗的准备,大不了用残余的阳气裹住打火机,拼着魂体受损也要炸掉傀儡的灭魂晶。可就在这时,一道清越的铃声突然穿破黑雾,像冰锥扎进耳膜——
“叮——”
铃响未落,一股无形的震荡波横扫而来。原本扑得最凶的尸傀儡突然僵住,关节处的灭魂晶剧烈震颤,发出“咔咔”的碎裂声,黑雾化的躯体像被狂风撕扯,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,骨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再不敢往前递半分。
凌峰猛地回头,只见工厂入口处的黑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,老周拄着根乌木杖快步走来。他肩上的布包敞开着,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黄纸和一小罐坟头土,颈间那串九节断骨串成的骨铃还在微颤,铃身泛着淡淡的白霜,显然刚用过术法。
“你再晚来一步,我就得跟这些破傀儡同归于尽了。”凌峰松了口气,却没完全放松——掌心的痛感还在,远处厂房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显然还有更多傀儡在往这边赶。
老周没接话,先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完整的黄纸,纸边沾着新鲜的湿泥,还带着坟地的腥气。他把纸塞进凌峰手里,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一点灰褐色的粉末撒在纸上:“之前没跟你说全,燃阳灰得借黄土之信,光烧纸没用——念‘引灵渡魂’四字真言,让阳气裹着土气走,烟才能镇住这些阴物。”
凌峰愣了一下,才想起上一章燃烟时总觉得力不从心,烟盾薄得像层纸,原来少了口诀和坟土的加持。他立刻把黄纸按在掌心,契纹的残火蹭到纸边,先冒出一点青烟。凌峰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低吼:“引灵渡魂!”
话音刚落,掌心的青火突然暴涨,像被浇了油的柴火,瞬间裹住整张黄纸。黑烟不再是之前细弱的针状,而是化作狂舞的藤蔓,从掌心喷涌而出,在空中凝成一张半人高的青烟巨网。网眼间泛着青光,黑雾一碰到就冒白烟,连空气都被灼得发烫。
“往傀儡身上甩!”老周喊道。
凌峰抬手一扬,青烟巨网像活物似的扑向两具尸傀儡。网丝缠住傀儡的四肢,每一根都像烧红的铁线,瞬间陷进黑雾化的躯体里。“滋滋——”刺耳的灼烧声响起,傀儡的关节处迸出火星,嵌在里面的灭魂晶接连爆裂,碎渣掉在地上,被青烟一触就化成黑水。
傀儡发出无声的嘶吼,身体剧烈抽搐,却怎么也挣不脱烟网的束缚,反而被网丝越缠越紧,黑雾化的躯体一点点被青烟吞噬,最后只剩下两堆焦黑的骨渣,散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。
“走!这烟撑不了十分钟!”老周一把拽住凌峰的后领,拖着他往工厂外围跑。黑雾还在往这边涌,可一靠近老周颈间的骨铃,就自动散开,像是怕被铃声震碎。
凌峰被拽得踉跄,一边跑一边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还来得这么巧?”
“你掌心的契纹连着你爹的血脉,也连着我们这些当年跟你爹一起守过规矩的人。”老周喘着气,乌木杖在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,“下午我就觉得不对劲,契纹总跳,后来查了查,才知道东郊工厂今晚有‘货’要运——还好赶得及。”
“货?什么货?”凌峰追问。
老周的脚步顿了一下,脸色沉了下来,压低声音:“炼魂会在往冥府送‘阴货’——就是用灭魂晶泡过的尸骸,给冥府里那些想作乱的人当武器。你以为他们光在人间搞事?早跟冥府的激进派勾搭上了,想借阴气淹了人间,再趁机夺冥府的权。”
凌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之前只以为炼魂会是一群搞邪术的疯子,没想到还牵扯到冥府,甚至想颠覆阴阳两界的秩序。难怪张诚死得那么干脆,难怪尸傀儡这么难对付——背后有冥府势力撑腰,这群人根本不怕暴露。
“那冥府里就没人管?”凌峰问。
“怎么没人管?”老周冷笑一声,骨铃又轻轻响了一下,“守序派的人跟你爹是旧识,只是现在被激进派压着,动弹不得。你这契纹是蚩尤传下来的,既能镇阴,也能通冥府的守序律,以后要是遇到冥府的人,先亮纹,别上来就打——别把朋友当成敌人。”
凌峰攥紧了手心,契纹的青火还在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老周的话。他想起上一章在停尸间遇到的黑煞冥差,当时只觉得是敌人,现在才知道,冥府里也分阵营,不是所有阴差都想毁了阴阳平衡。
两人跑到工厂大门外的土坡后,老周停下来,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偶,上面绣着简单的符文,递给凌峰:“这是‘护魂偶’,掺了坟头土,能挡一次阴煞。你先回城,我在这儿盯着,看看他们今晚到底要运什么货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等。”凌峰把布偶塞进怀里,却没动脚。他还没查清工厂里的具体情况,没找到陈砚的踪迹,就这么走了,总觉得不甘心。
“你逞什么能?”老周瞪了他一眼,乌木杖在他肩上敲了一下,“你阳气快耗光了,契纹也得养着,再待下去,不用傀儡动手,黑雾就能蚀掉你的魂。听话,先回去,明天我把查到的情况告诉你。”
凌峰还想争辩,可一摸掌心,契纹的青火确实弱得快看不见了,手腕上被黑雾蚀出的黑痂还在隐隐作痛。他知道老周说得对,现在硬撑着只会拖后腿,反而坏了大事。
“行,我先回去。”凌峰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工厂深处的黑雾,那里已经没了脚步声,只剩下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声,“你自己小心,要是有危险,别硬扛。”
老周摆了摆手,转身又钻进了工厂的黑雾里,骨铃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凌峰站在土坡上,看着工厂的方向,直到再也看不见老周的身影,才转身朝城市的方向走去。
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点凉意,却吹散了不少疲惫。凌峰摸了摸怀里的护魂偶,又看了看掌心的契纹——虽然还很弱,但比之前多了点底气。他现在终于明白,这场仗不是他一个人在打,还有老周,还有冥府的守序派,还有那些没露面的盟友。
炼魂会也好,冥府的激进派也罢,想毁了阴阳平衡,就得先过他这关。
凌峰加快了脚步,路灯的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,像一道不肯弯折的脊梁。他知道,明天还有新的线索要查,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,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——掌心的契纹,老周的援手,还有父亲留下的秘密,都在推着他往前走,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藏在黑暗里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