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,凌峰的手搭在铜钱剑上,指节泛青。他刚迈出的那只脚没落地,忽然停住。
不是因为胎记发烫,也不是地脉震动——是眼前多了点东西。
一点光。
又一点。
再一点。
从林子边缘,坟头方向,草根底下,一块块碎石缝里,浮起一缕缕乳白色的微光。不飘忽,不游荡,像是认准了路,朝着鬼门这边缓缓聚来。
“这……”老周话说到一半,闭上了嘴。
秦芷卿没动枪,只是把身体微微侧了侧,让开视线。她盯着那些光,眉头一点点松开。
“是他们。”她说。
周焚山拄着土钻,抬头看着那些越聚越多的光点,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些小东西,命都不要了?”
凌峰没吭声。他掌心的引魂纹突然跳了一下,不是刺痛,也不是预警,而是一种……温热的震颤,像有人隔着火苗轻轻碰了他一下。
他低头看手。
青火安静地爬在纹路上,颜色比刚才暖了些,不再是那种冷冽的蓝绿,倒有点像晒透的麦穗底色。
那些光点已经靠近了,近到能看清形状——都是些不足半尺高的虚影,裹着破布条似的襁褓,有的脐带还连着残影,断口处泛着淡淡的金光。它们没有哭,也没有动,只是静静围在鬼门前,排成一圈,像是等什么人点名。
“南市殡仪馆的事先放一放。”陆青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凌峰回头,看见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,剑身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,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。她穿着件旧旗袍,领口别着枚铜铃,走一步响一下。
“你就是陆青鸾?”凌峰问。
“听老周说过我?”她站定,把桃木剑往地上一顿,“现在说这个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它们为什么回来。”
“谁干的?”秦芷卿问。
“没人‘干’。”陆青鸾摇头,“是自己来的。昨晚ICU那批被抽过阳气的婴魂,有一半是你救下来的。他们记着。”
凌峰喉咙动了动。
他当然记得。那天他在太平间烧了三张浸过坟头土的黄纸,烟针扎穿炼魂会的阴雾罩,硬生生把几个快散的魂拽了回来。那时候这些小东西连形都凝不住,只能靠纸钱灰显个脚印。
现在它们回来了,站得比他还稳。
“你们不该来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有点哑,“这儿不是安息地,是战场。”
最前头那个婴魂动了动,抬起一只透明的小手,掌心朝上,像在递什么东西。
凌峰没接。
“你们连哭都不会了,还来挡刀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不是你们的事。”
那小手没缩回去。
后面的婴魂也动了,一个个抬手,掌心向上,动作整齐得不像巧合。接着,那些光丝从他们指尖延伸出来,像蜘蛛吐丝一样,在空中交织、缠绕,渐渐织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光膜,轻轻罩在鬼门血线上。
光膜一落,原本暗红的血线竟微微亮了些,黑气被逼退寸许,连地面那道封印沟槽都重新泛起微光。
“纯阳之气。”陆青鸾轻声说,“比阳灰干净,比符水纯粹。他们拿命换的这点阳气,全给你送来了。”
凌峰盯着那层光罩,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。
他不是没被人帮过,可这种帮法太狠了——一群本该投胎的孩子,把自己最后一点阳火拿来当盾牌。
“你不信他们?”陆青鸾把桃木剑递过来,“那就信这把剑。它认得守墓人的咒,也认得亡魂的愿力。它不会为假象发光。”
剑身上的字确实亮了,一个个往外渗着淡金色的光。
凌峰没接剑,却伸手摸了摸光罩外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