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凌峰的鞋里灌满了水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泥浆泡里。他没再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左手一直插在兜里,掌心那道疤时不时抽一下,像是有根线在往骨头里钻。
秦芷卿走在侧后方,手始终搭在枪套上,耳坠贴着脖颈发烫,像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铁片。她扫了眼四周,低声道:“这路不对劲,太安静了。”
“殡仪所那边埋过三具尸傀儡。”周焚山杵着土钻,目光落在前方塌了一半的围墙,“阴气沉得能结霜,绕过去。”
苏映雪抱着笔记本,防水袋裹得严实,可纸页边缘还是洇了水痕。她突然停下:“地下三百米的声音又来了——‘钥匙不在冰里,在你爹的坟里’。”
凌峰脚步一顿,没回头:“我爹的坟?他在哪?”
“老周知道。”她抬头看向队伍末尾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老周一直没吭声,直到这时才搓了搓冻红的手:“城西乱坟岗,七年前他烧完最后一炉骨灰,自己挖了个坑躺进去睡了一夜,说那是他的归位。后来我就按他说的,立了块无字碑。”
“无字?”凌峰冷笑,“他还真会给自己留谜。”
“他要是想让你懂,就不会只刻两个字。”老周喘了口气,“你妈写的‘别信’,说不定也是他教的。”
一行人拐进废弃殡仪所后巷,墙皮剥落得像死人脱皮,门框歪斜挂着半截招魂幡。陆青鸾就站在后门台阶上,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桃木尺。
“总算到了。”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再晚五分钟,镜面就要闭合了。”
她推开铁门,屋内昏黄灯光洒出一线暖意。酒吧内部比外表看着大得多,吧台后一面古旧铜镜泛着微光,镜面如水波荡漾,隐约能看到另一侧影影绰绰的人影。
“赵无常到了?”凌峰问。
话音刚落,骨铃轻响。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从镜后走出,脚不沾地,肩头悬着一串白骨铃铛,每走一步,铃都不动,却自有回音。
秦芷卿立刻横身挡在凌峰前,枪口虽未抬,手指已扣在扳机护圈上。
“我是来帮你们的。”赵无常声音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不是来抓人的。”
“冥府的人什么时候学会帮活人了?”凌峰靠在墙边,终于抽出左手,掌心疤痕黯淡,青火迟迟不肯燃起。
“功曹司还有盏善魂灯没灭。”老周上前一步,“他是借着那点阳气溜出来的,不算叛逃。”
赵无常点头:“守序派里也有人看不惯孟九渊和冥差勾结。尸母炉毁灵脉、断轮回,早就坏了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凌峰嗤笑,“你们那套条文连个伪魂都拦不住,还谈什么规矩。”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赵无常从袖中取出一枚骨铃,放在桌上,“这是信物。我能调三队巡魂使,但只能在外围策应,不能直接插手人间战。”
陆青鸾走到铜镜前,指尖划过镜缘,低声念了句咒。镜面波动加剧,一道暗门从地板升起,露出通往地窖的石阶。
“东西在这儿。”她说。
地窖不大,四壁嵌着油灯,中央一张木桌铺着厚厚一层牛皮纸。陆青鸾掀开外层油布,露出一幅完整地图——七十二处灵脉以红线串联,其中十二个点被朱砂圈出,泛着诡异的暗红。
“这是我祖上传下的全稿。”她指着那些红点,“这些位置,阴气流向异常,和灭魂晶的频率一致。”
苏映雪立刻凑近,翻开笔记本对照数据:“西北、江南、岭南……全是地脉节点。他们不是要炸,是要种——把灭魂晶当种子埋进去,等中元节一起引爆。”
“到时候百里内阳气断绝。”周焚山盯着地图,眼神发沉,“新生儿魂魄出不来,亡魂回不去,两界膜自己就会裂。”
“那就抢在他们埋之前动手。”秦芷卿冷冷道,“一个一个挖出来烧了。”
“问题是,我们怎么确定哪个是真的?”老周皱眉,“炼魂会肯定设了假点诱敌。”
凌峰没说话,默默从内衣口袋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,笑容模糊。他翻过来,背面刻着几道歪斜符号,像是孩童涂鸦。
他把照片压在地图一角。
符号与其中一个红点完美重合。
“我妈留的。”他说,“她不知道我在找,但她知道我会看懂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“信得过?”秦芷卿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