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凌峰的左手又抽了一下。
这一次他睁开了眼。不是梦,也不是幻觉,耳边有声音在响,断断续续,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……黑煞被抓了。”
“罪曹司判了三千年幽禁,拘魂链锁三魂,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没留。”
是老周的声音,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。
凌峰想动,发现身子像是被人用铁线从里到外缠了一遍,每一寸骨头都在叫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滚出一点沙哑的气音。
秦芷卿立刻察觉,俯身过来,手搭在他肩上:“别说话,也别运劲。你现在连根火柴都点不着。”
她语气冷,话却说得细。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臂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硬挤出三个字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“黑煞……关了?”
话音刚落,酒吧木门被推开。
骨铃轻响,三声,不急不缓。
赵无常站在门口,披着黑袍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窝深得像是能盛下整条黄泉路的风。他走进来,靴底没发出一点声音,只有那串挂在腰间的骨铃,时不时晃一下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崔珏亲自呈报律曹司,证据确凿——黑煞私通炼魂会,泄露冥政域结界坐标,还替孟九渊调走了七名守序冥差。”
凌峰闭了闭眼,又睁开:“他怎么认的?”
“不用他认。”赵无常坐下来,把骨铃解下放在桌上,“崔珏拿出了他在忘忧阁地下道签的血契,还有他每月从尸母炉领取长生丹的记录。铁证如山,连辩的机会都没给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陆青鸾擦酒杯的动作停了。苏映雪低头翻笔记本,笔尖顿住。
老周叹了口气:“这狗东西,当初就说他眼神不对,见阳气不避,遇阴雾反倒舒坦。”
凌峰冷笑一声:“他哪是眼神不对,他是早就不把自己当冥侯了。一个守阴界的,见活人不躲,见死人反倒亲热,谁信他是清白的?”
“可问题就在这儿。”苏映雪抬头,“孟九渊经营这么多年,黑煞要是真那么重要,他会这么轻易让人抓?”
她合上本子:“我算了最近七天冥政域的阴气流向,有两股异常脉冲,一明一暗。明的是黑煞被捕时引发的震荡,暗的那股……是从后土道偏南方向渗出来的,频率跟灭魂晶共振一样。”
赵无常点头:“我也察觉了。罪曹司大牢这两天夜里总有轻微震颤,像是有人在用阴气试探结界厚度。”
“试探?”陆青鸾皱眉,“谁敢在罪曹司门口耍花样?”
“不是试探牢房。”凌峰撑着墙想坐起来,秦芷卿按住他肩膀,“是试探我们。”
他抬眼:“黑煞被捕的消息传得这么快,谁放出去的?你们觉得,孟九渊会蠢到让手下犯这种错?他这是故意的。把黑煞推出去,让我们以为赢了一局,放松警惕。”
赵无常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你比以前稳了。”
“不是稳。”凌峰扯了下嘴角,“是疼醒了。上次在东郊,我拿命拦炸弹,结果呢?孟九渊连眼皮都没眨。他根本不在乎输一两个据点,他在等更大的破绽。”
话音未落,屋外风雨骤起。
风卷着雨点砸在窗上,啪啪作响。吧台上的油灯忽明忽暗,火苗歪成一条细线。
接着,门又被推开。
这次没人敲门,也没人通报。
一个女人走进来,灰袍裹身,面覆轻纱,肩上扛着一口陶罐,罐口封着红泥,泥上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符。
她脚步很轻,落地无声。
但凌峰掌心突然一热。
不是剧痛,也不是灼烧,而是一种久违的暖意,像是冬夜里有人往你手里塞了个热鸡蛋。
他猛地抬头。
“孟婆。”老周站起身,语气变了,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