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气顺着脚踝往上爬，像藤蔓勒进皮肉。凌峰没动，只是把土钻插在身前，锈铁头磕在石碑边缘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低头看掌心，那道黑痂裂得更深了，边缘泛着青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过。火还剩一丝，在纹路尽头微弱地跳，像风里快灭的灯芯。
“再烧一次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就一次。”
左手猛地按向胸口，指尖抠进锁骨下方一寸，那里还存着半缕阳气——坟头土裹着睡了一夜攒下的，本来打算留着逃命用。
热流窜上来，引魂纹抽搐着亮了一下。他抓住这瞬间的力道，将整团阳气往下压，直灌掌心。青火“嗤”地一声燃起，细如针线，却烫得他自己都皱了眉。
火丝缠上土钻，顺着钻杆往泥浪里钻。黑泥屏障正缓缓旋转，忽地一颤，表面裂开几道蛛网状的痕，焦臭味立刻弥漫开来。
“想活埋我？”凌峰声音低，带着点笑，“那你这泥巴墙，糊得太糙了。”
话刚落，头顶岩层传来一声闷哼。
不是周焚山。
他猛抬头，火光映出上方一道模糊轮廓——秦芷卿跪在侧道口，左肩剧烈起伏，手死死压着胎记位置。她没出声，可那痛劲儿像是顺着地脉传了下来，直接扎进凌峰脑仁里。
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。
再低头，掌心火中竟浮现出她肩头的影像：朱雀胎记红得发黑，边缘渗出血丝，像是要炸开。
“原来连这点破事都能共享？”他咧嘴，“我还以为只有我倒霉。”
周焚山站在泥柱中心，土钻插在祭坛裂缝中，听见这话冷笑：“守墓人血脉与地脉同源，她越靠近拆弹线，就越能感应到反噬。你每烧一次，我都让她替我扛着。”
凌峰盯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所以你是真拿女人当盾使？”
“我只是借力。”周焚山手臂青筋暴起，加大转速，“你们一个耗阳气，一个耗命格，我不用白不用。”
凌峰没回嘴，反而把左手往前送了一寸。
青火顺着钻杆疯涨，冲进黑泥屏障。滋啦声响成一片，泥墙开始冒烟，裂痕迅速扩大。
与此同时，秦芷卿整个人抖了一下，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喊，又被她咬牙咽了回去。她的手指抠进地面，指甲翻裂，血混着泥浆滴落。
凌峰感觉自己的左手也跟着抽搐，仿佛那痛不是她的，而是从他骨头缝里自己长出来的。
“你还挺会算账。”他嗓音哑了，“拿她当缓冲垫，自己躲在后面喘气。”
“你停下，她就不疼。”周焚山喘着说。
“我要是停了，”凌峰把土钻往下一压，“明天死的就是七个灵脉边上的人。”
青火猛然暴涨，轰地一声穿透泥墙，直扑土钻核心。周焚山闷哼一声，后退半步，手臂被火线扫过，衣服烧出几个洞，皮肉焦黑。
可也就仅此而已。
屏障虽裂，却未崩。黑泥仍在转动，只是慢了些。
凌峰喘了口气，掌心火已经摇晃得不成样子，像随时会断的线。他低头看手，皮肉焦卷，青血混着脓往下滴，在石碑残文上溅了几点。
血迹落在“不可”二字之后，忽然洇开，显出底下压着的字——
“……弃誓者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