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左掌还在渗血，青火断断续续地闪，像被风吹得快灭的炉膛。他坐在地上，没动，也没喊疼，只是把右手撑在身侧一块石头上，指节发白。刚才那一跃一砸，骨头像是全散了架，现在连呼吸都带着肋骨的闷痛。
他低头看了眼衣角粘着的红花瓣，干了，边缘卷起，颜色暗下去不少。不是血，可闻起来还是那股子腥甜味。
“你还活着？”无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。
凌峰抬眼，她正拍着嫁衣上的灰，动作不急不慢，像是刚从哪家喜堂走出来，而不是从塌了一半的矿洞里救完人。
“你要失望了。”他咳了一声，“我命硬，阎王嫌我话多，不收。”
无裳瞥他一眼：“你妈要是听见你拿她当挡箭牌，非得半夜托梦掐死你。”
“我没拿她当挡箭牌。”凌峰慢慢撑着站起身，膝盖一软，差点又跪回去，“我是用她的记忆点火烧人——有区别。”
秦芷卿靠在不远处的石头边，脸色还是白的，右耳的耳坠微微晃着，还没凉透。她没说话，只是冲凌峰点了点头。他知道她在说什么——你还活着，挺好。
陆青鸾站在稍远些的地方，手里那张地图摊开在膝上，指尖压着东南角一处标记。风卷着灰扑过来，她没躲，眼睛盯着纸面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红点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不对劲。”
凌峰走过去，腿还在抖，但没停下。他俯身看地图，那红点不在他们原先标注的位置上，偏了两指宽，颜色也更深，像是刚滴上去还没干的血。
“不是我们画的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。”陆青鸾摇头，“我画的是蓝线，炸弹埋设点全是蓝圈。这个……是活的。”
“活的？”秦芷卿扶着石头走近。
“你看。”陆青鸾手指轻轻摩挲纸面，红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了一下，“它在动。”
凌峰沉默了一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好家伙，还带追踪功能？谁这么闲，往我们地图上贴眼？”
没人接话。
风刮过废墟，吹起一片灰。远处那堆塌陷的矿洞像个被踩扁的盒子，安静得过分。
陆青鸾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按在地图两侧，低声念了句什么。地面微微震了一下，一面水光般的镜面从她脚前升起，映出模糊的画面——黑压压的一片冥军列阵，黑色铠甲泛着冷光，拘魂链拖在地上，哗啦作响。
“黑煞大营。”秦芷卿声音低下来，“他们动了。”
画面晃了几下，像是信号不稳。陆青鸾咬牙，额角渗出汗珠，手不敢松。无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指尖一点，一朵小小的血莲浮在镜面上，旋转一圈，画面瞬间清晰。
高台上站着个披斗篷的人，手里握着一枚发光的晶体，通体幽蓝，内部有纹路流动，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凌峰瞳孔一缩。
“那是契线结晶。”他声音沉下去，“孟九渊的东西，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“不止。”陆青鸾盯着画面，“他们不是去守三曹司，是去抢。冥军已经绕后包抄，外围的守卫都没反应。”
“说明他们内部有人放水。”秦芷卿冷笑，“或者，守卫早就换了人。”
凌峰没说话，盯着那枚晶体看了几秒，忽然抬手，从兜帽里抓出一把纸钱灰，混着掌心渗出的青血，狠狠拍在地图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