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印上的血光还没散。
凌峰盯着那抹红,像是从泥里渗出来的锈水,在昏暗的青火下泛着湿漉漉的反光。他没动,掌心的引魂纹却烫得厉害,不是痛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灼热感,像有根线从地底穿上来,缠住了他的脉搏。
“别看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压得极沉,“那影子在吃你的念。”
无裳站在原地,旗袍下摆轻轻晃了晃。她没回头,也没应声,只是把纸灯往前递了半步,灯光落在自己脚边。血光在灯影里微微一颤,像是受惊的虫子缩了回去。
陆青鸾屏住呼吸,手已经摸到了镜面边缘,却被秦芷卿轻轻按住。
“别开通道。”秦芷卿盯着雾中那个背影——依旧穿着旧式旗袍,身形纤瘦,发髻微斜,和凌峰翻烂的那张老照片一模一样。“现在走,它就真能把你拖进去。”
凌峰咬牙,左手猛地按进虚土。
青火顺着掌心纹路窜出,贴着地面铺开一道细线,直冲无裳脚印而去。火线触到血光的瞬间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响,像是烧红的铁片浸进冷水。血色退了些,但没断,反而沿着火线往回爬了一寸。
“标记。”凌峰抽回手,甩了甩掌心的刺痛,“这地方认执念,谁心里有东西,它就拿谁当锚点。”
“所以它挑中了我?”无裳轻笑一声,语气里没什么情绪,“因为我守了百年,还不够空?”
“不。”凌峰冷笑,“因为它知道你刚认主,契还没稳。这时候最容易裂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地面突然一软。
不是塌陷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上来的松动感,像是整片土地都在吸气。四人几乎同时绷紧身体,可已经晚了——
“哗!”
黑泥炸开,像沸水泼上雪地,一股腥臭扑面而来。无数枯手破泥而出,指甲乌黑卷曲,手腕上挂着腐肉碎条,死死扣住四人的脚踝。力气大得不像残肢,倒像是埋了多年的树根突然活了,往上猛拽。
“别动!”无裳厉喝,纸灯横扫,“这是怨气沼泽的‘吞骨手’,越挣扎陷得越深!它们靠执念喂养,你慌,它就强!”
秦芷卿僵在原地,脚踝被三只手攥住,冷得像冰窖里冻过的铁钳。她低头看去,其中一只手上还戴着褪色的银戒指,指节扭曲变形,却仍死死卡着她的靴帮。
“枪有用吗?”她问。
“打不死鬼。”凌峰咬牙,左手迅速抽出三张黄纸,全是浸过坟头土的老纸,边缘发黑,一碰就掉渣。他指尖夹住,掌心青火一燃,纸钱灰簌簌落下,混着自身阳气捏成一团。
“嗤——”
灰团落地,青火如丝暴涨,瞬间缠住四人腰际,凝成一条粗韧火绳,向上绷直,试图借力拉人脱困。
火绳撑起的刹那,泥面下传来一阵嘶吼。
不是声音,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杂音——婴儿哭、女人叫、老人咳,混成一片癫狂的合唱。紧接着,更多腐手从泥里钻出,有的只剩白骨,有的还连着皮肉,全都扑向火绳,疯狂撕扯。
“吱嘎……吱嘎……”
火绳开始颤抖,青火被拉得细长,像要断的琴弦。
凌峰掌心一麻,低头看去,皮肤裂开一道细口,渗出淡青色的血。阳气耗得太快,引魂纹在皮下剧烈跳动,像是随时会熄。
“不行。”陆青鸾死死拽住火绳末端,指节发白,“再这么下去,火会断。”
秦芷卿抬枪,对准最近的一只腐手,“砰”地就是一发。
子弹穿过手臂,泥浆溅起,可那手只是晃了晃,又牢牢掐了回来。
她连开三枪,枪枪穿透,毫无作用。
“这些不是实体……”她咬牙,把枪塞回枪套,“打不散。”
“那就让它们自己散。”凌峰冷笑,掌心猛地一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