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搏动的刹那,凌峰左脚还悬在半空。他猛地收力,鞋底擦着泥面缩回,掌心引魂纹突然烫得像要烧穿皮肉。
“别动。”他嗓音压得极低,“它们认的是契——不是人。”
话没落,六道影子已扑至身前。黑雾翻腾,裹着腐臭与铁锈味的气息炸开,四人被逼得后退半步。陆青鸾踉跄撞上无裳,后者反手一撑,纸灯微光扫过前方,照出六具形态各异的怨魂轮廓。
最前头那一个枯瘦如柴,肋骨根根凸起,肚皮塌陷成黑洞,嘴里喷出缕缕黑焰,直冲凌峰掌心火光而来。
“饿鬼道。”凌峰冷笑,手指一搓,地上残留的燃灰扬起,撒向那东西脸面,“生前抢口饭都能被人活活烧死,现在倒不怕火了?”
灰烬沾身,那怨魂竟发出一声凄厉尖啸,整张脸扭曲抽搐,像是被无形烙铁烫过。它不是怕火——是恨火。当年村民用火堆围住它,一边扔柴一边骂“饿鬼不配进村”,直到它在烈焰中蜷缩成焦炭。
“怕什么就烧什么。”凌峰抬手,青火自掌心窜出,顺着指尖甩出去,像鞭子抽在饿鬼脸上,“你连死都熬过去了,还在乎这点光?”
火舌舔过,怨魂嚎叫着后退,黑焰熄了一瞬。
可就在这时,左侧阴风骤起。一道缠满铁链的身影悄无声息逼近,眼窝里淌着暗红液体,锁链拖地发出刺耳刮擦声,直奔凌峰而来。
“地狱道?”凌峰侧身避让,链子擦着他肩膀掠过,布料撕裂,“判错案子,自己罚自己千年?挺敬业啊。”
他没躲第二下,反而迎上去一步,掌心按向对方胸口:“你这一身链子,哪根不是自己套上的?装什么凶神恶煞?”
青火一闪,虚相浮现:冥府案堂之上,这冥差颤抖着手签下“恶魂”二字,将一名救火而亡的樵夫打入刀山狱。三日后,樵夫家人集体自尽,消息传来,他疯了般砸毁刑房,跪在轮回池边磕头到血肉模糊。
“你现在杀我,算赎罪?”凌峰收回手,嗤笑,“那你得先问问你自己,够不够格当判官。”
地狱道僵在原地,锁链哗啦作响,却再没上前。
另一边,秦芷卿枪口已经对准第三道身影——一头形似野兽的怪物,利爪掀地,直扑体力最弱的陆青鸾。她扣下扳机,银弹破空,正中其额心,爆开一团黑雾。
可那东西晃了晃脑袋,居然继续前冲。
“畜生道。”无裳轻声道,纸灯转向,“被主人打断腿、剥皮取胆的猎犬,死后怨气化形,专挑软的咬。”
“那就让它看看谁才是真畜生。”秦芷卿冷着脸,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支短匕,反握于掌。
凌峰眼角一跳:“等等!”
但他还是晚了一步。第四道身影暴起,半边脸焦黑溃烂,手持断刃劈向秦芷卿后颈。修罗道来了。
“战败将军,因嫉妒同僚功高,屠城三万,百姓唾骂至死。”凌峰语速飞快,一边将最后一张浸坟土的黄纸塞进嘴里咬住,一边把青火往手腕上缠,“这种货色最喜欢挑强者下手,觉得赢了就有面子。”
他猛地吐出纸片,掌心拍下。黄纸燃起,化作一团引魂烟拍入腕间,青火炸开成网状屏障,堪堪挡住修罗道那一斩。
火星四溅,火网崩裂。
“你判我生死?”天道虚影终于开口,声音空洞如钟鸣,掌心凝出一枚漆黑印符,朝凌峰当头压下,“契线残缺,阳寿将尽,何资格逆命?”
“资格?”凌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抹了把嘴角,“我爹还在遗忘阁里等着我,轮得到你来定我死活?”
他双手合十,将残余阳气全数灌入引魂纹。青火暴涨,顺手臂盘旋而上,化作一条细长火龙撞向判魂印。
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