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从地缝里涌上来的时候,凌峰正把铜钱剑横在身前。剑柄上的三枚铜钱沾了血,滑得差点握不住。
他没空甩手,也没空骂。沈画骨的爪子已经到了眼前,那东西撕空气都能发出布帛裂开的声音,更别说人的皮肉。
“你这破爪子能不能洗洗?”凌峰侧身避过一击,掌心火刚要腾起,却只冒了一缕惨白的烟,像是被什么压住了,“上次见你还好歹裹层皮,现在连遮丑都懒得装了?”
沈画骨没理他,第二爪直接冲着胸口掏来。速度快得带出残影,指尖离衣服还有半寸,凌峰就感觉胸口像被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下。
无瞑的骨铃响了,十几道游魂从裂缝里爬出来,扑上去缠他的手臂。可这些魂体刚碰上噬契爪,就被吸成干瘪的影子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。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沈画骨冷笑,甩开最后一具游魂,“疯僧耗光执念,你这引魂纹就跟快断气的灯泡一样,闪两下就灭。”
凌峰咬牙,左手猛地按在地上。青火顺着掌心渗进石板,可刚蔓延出去一尺,就被一股阴冷的东西截住——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,在抽他的火。
他知道是噬契术在作祟。这玩意儿不光能吞契约,还能顺着引魂纹反向啃阳气。再这么下去,不用打,他自己就得跪。
“无瞑!”他低吼,“那页纸!亮出来!”
无瞑站在三步外,指节泛青。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张焦黄的残页,忽然抬手,一口咬破指尖,血滴在纸上。
字迹慢慢浮现:守诺不渝。
不是墨写的,也不是刻的,倒像是从纸里自己长出来的,带着点暗红色的光。
沈画骨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瞬,无裳动了。
她一直站在后方,提着那盏纸灯,灯芯原本只是微弱地跳着。可当那四个字出现时,她的手指突然收紧,嘴唇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我以百年守誓,换一瞬共鸣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下一秒,纸灯猛地爆燃。
火焰不是橙黄,而是赤红,像刚从血管里挤出来的血。火光扫过地面,一朵朵血莲凭空绽开,沿着裂缝铺出去,竟和那契书的光连成一片。
沈画骨皱眉,抬爪就要劈过去。可他的手刚挥到一半,整个人僵住了。
一道血色光链从天而降,缠上他双臂,像是活的一样,顺着皮肤往上爬。噬契爪剧烈震颤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,那些符文正一寸寸被烧毁,冒出黑色的烟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声音变了调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“你不懂的东西。”无裳往前走了一步,纸灯高举,目光直视他,“你撕的是纸,我守的是命。你说契约都是假的,那你告诉我——为什么顾临渊宁可死,也要把最后一页藏起来?”
沈画骨没说话,但那只爪子抖得厉害,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凌峰感觉到掌心一阵暖流窜上来。青火重新聚起,虽然还不稳,但至少不再是那副要熄不熄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