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撞墙的刹那,火线炸开,血符崩裂。镜面墙剧烈震颤,黑气倒卷,蒙面人左臂一晃,掌心黑洞猛地收缩,像是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。
陆青鸾没等他喘过气,指尖划破唇角,一口血雾喷在桃木尺上。尺身刻纹“嗡”地亮起,她双手撑案,低喝:“黄土为界,阴阳不侵!”
整面镜墙像是被无形的手从两边挤压,裂缝迅速收窄。那股吸阳气的力道戛然而止,吧台上的三杯酒火熄了,灰烬却还浮在半空,像一层薄纱罩住战场。
地面砖缝里渗出的腐土开始回缩,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,蒙面人突然抬脚,一脚踩碎自己方才留下的血印。
“你封得住门,封不住根。”他声音沙哑,左手猛然插进右臂残肢的焦肉里,硬生生扯出一段泛黑的骨刺,上面刻着半圈倒写的咒文。
骨刺落地,瞬间扎进地板缝隙。一股腥臭的黑雾从裂缝深处涌出,带着铁锈和烧纸混合的怪味,眨眼间在酒吧中央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阴气球,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正无声嘶吼。
陆青鸾瞳孔一缩:“这是……怨念凝核?你把死人塞进通道缝里炼成了炸弹?”
“不是炸弹。”蒙面人冷笑,“是钥匙。”
他五指一握,阴气球缓缓升起,直冲陆青鸾面门。那团黑雾旋转着,竟发出类似哭丧的音调,像是百人同时念着往生咒,却每个字都反着来。
陆青鸾后退半步,桃木尺横在胸前,可尺身光芒已不如先前。刚才那一击耗了她大半力气,精血催动的术法没法连发。她眼角瞥见香案下埋的黄土盐只剩一把,捏了捏袖口,没敢轻举妄动。
眼看阴气球逼近三尺,一道铃声忽然响起。
不是风动,也不是人摇。
是无瞑颈间的骨铃,自己响了。
第一声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吧台角落的空气微微荡漾,七道影子浮了出来——模糊、残缺,穿着百年前守墓人的旧式长袍,手里引魂幡只剩半截布条。
第二声,略高。
影子清晰了些,有人拄着断剑,有人抱着碎灯,全都面向蒙面人,无声站立。
第三声,骤然拔高,如丧钟敲响。
七道游魂齐齐前冲,不闪不避,直接撞向那团阴气球。
“轰——”
没有巨响,只有一声闷爆,像湿透的鞭炮在泥里炸开。黑雾炸散,人脸哀嚎着消融,而那七道游魂也在同一瞬化作青烟,随风散尽。
无瞑站在原地,铃索垂落,腕上多了一缕灰白的尘,轻轻一碰就碎。
蒙面人终于变了脸色:“幽冥司的残魂……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藏在这儿的?”
无瞑没答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将铃索缠回手腕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数每一圈绳结。
陆青鸾喘了口气,抹掉鼻下一丝血痕,冷笑道:“你以为这‘忘忧渡’是什么?酒馆?旅店?这是百年来亡魂求渡的最后一站。我这儿不卖酒,只守诺——谁死在这门口,只要没走远,都能听见我喊一声‘回来’。”
她抓起最后那把黄土盐,狠狠撒向地面裂缝。盐粒落地即燃,冒出淡黄色火苗,像一圈微型篝火围住黑雾源头。
“你拿断契印来砸门,我拿守墓人的骨灰当门槛。想进来?先问问这些不肯走的老骨头答不答应。”
蒙面人沉默两秒,忽然笑了。
“好啊,那就别怪我脏了手。”
他猛地将右臂残肢插入地面,口中念出一串拗口音节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。地面应声裂开,比之前更深更宽,一股混着灰烬和金属碎屑的黑雾喷涌而出,气味刺鼻,像是烧焦的电线混着医院消毒水。
陆青鸾脸色一变:“尸母炉的残渣?你居然把这种东西埋在人间地脉里当引信?”
“不止是引信。”蒙面人狞笑,“是桥。”
他双臂张开,黑雾迅速凝聚,竟在裂缝上方形成一道扭曲的拱形轮廓,像是一扇门的框架正在成形。门内隐约有火光跳动,还有锁链拖地的声音。
“九幽侧门,开一条缝,够我送你们下去就行。”
陆青鸾咬牙,刚要再祭黄土盐,忽觉脚下一阵发凉。低头一看,那些燃烧的盐火正在熄灭,火焰颜色由黄转灰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热气。
她抬头,发现无瞑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前,挡在了那道半成型的门与她之间。
第四声铃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