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身影刚在门口消失，下一秒却猛地撞了回来，左掌“啪”地拍在香案上，震得三只空瓷杯跳了一下。青火从他掌心炸开，直冲天花板，像一簇被风撕碎的鬼火。
“不对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，“阳气补不上。”
秦芷卿枪口还没完全放下，听见这话立刻抬眼：“你不是说不怕了？怎么又折回来？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凌峰盯着自己掌心，那圈金光还在，但青火忽闪忽灭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“是它在疼。”
苏映雪推着轮椅靠近，罗盘搁在膝上，指针正疯狂打转。她眯起眼：“灵脉？”
“不止。”凌峰咬破指尖，在香案上画了个残缺符纹。血刚落纸，引魂纹就顺着指缝钻进去，符纸瞬间焦黄卷边，烧出两个歪斜的字——**江南**。最后一个笔画拖出一道血痕，像谁临死前抓出来的。
陆青鸾脸色变了：“这字……不干净。”
话音未落，镜墙突然嗡鸣，裂痕处渗出一股黑雾，黏稠如油，顺着墙面往下淌。她二话不说割开手掌，血抹上裂缝，低喝一声：“开渡！”
镜面水波般荡开，画面推进到一片荒村。山体龟裂，黑泥从地底涌出，裹着腐烂的魂影翻滚爬行，如同潮水扑向一块半埋的残碑。碑上刻着“金井坳”三个字，已被泥浆糊住大半。
无裳忽然踉跄一步，手里的纸灯“轰”地自燃，火苗呈血红色，灯芯爆出一朵莲形火花。火光里浮出一个人影——断剑拄地，衣甲残破，脸看不清，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熟悉的青火。
她喉咙动了动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是他……我等了百年的那个影子，站在那儿。”
凌峰皱眉：“你认识？”
无裳闭了下眼，再睁时眼神冷了下来：“他是我的命。只要他还困在那里，我就不会退。”
苏映雪盯着镜中地貌，手指飞快拨动罗盘齿轮：“东经119.8，北纬30.2，就是这儿。周焚山的老家。”
秦芷卿检查弹匣，咔哒一声推到底：“三百公里，走地下最快。”
无瞑站在角落，骨铃无声垂腕。他忽然抬起手，铃索微颤，声音极轻：“百里内游魂都在逃，它们知道要塌了。”
凌峰盯着镜中黑泥翻涌的节奏，掌心青火竟开始同步跳动，一圈圈扩散，像心跳接上了另一具躯壳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冷笑一声：“它不是警告我，是在催我。”
“你现在进去就是找死。”秦芷卿一把按住他肩膀，“刚才那一趟北极都没喘匀，你还想硬撑？”
“我不撑，谁替那些被埋进土里还醒着的孩子撑？”凌峰甩开她的手，“你忘了李薇是怎么变成魂灯的？现在整条灵脉都在被人往死里抽，再晚一步，这里也会变成下一个尸母炉。”
“那你至少等阳气回稳！”
“等不了。”他抬起手，青火突然凝成龙形，缠绕手腕一圈，又缩回掌心。“契纹要我去，拦不住。”
苏映雪没说话，只是把摩斯密码本塞进包里，手指在罗盘边缘敲了两下。
陆青鸾忽然从香案下抽出一块黄布，抖开是一幅旧地图，墨线勾着七十二处灵脉节点。她指着江南位置，声音发沉：“你们要是进了那边，通讯会断。阴气太重，连镜面通道都撑不过三分钟。”
“那就三分钟内解决问题。”凌峰走到镜前，伸手贴上画面中心。
无裳将纸灯轻轻放在镜框前，灯火与残碑虚相交叠，刹那间，整面镜墙燃起一圈血色火焰，边缘扭曲如熔化的蜡。
“这条路，”她低声说，“我守了一辈子。”
凌峰深吸一口气，回头扫视众人：“谁愿意去？”
秦芷卿冷笑：“你少来这套，我们什么时候让你一个人走过？”
苏映雪推了推眼镜：“坐标已定，干扰源分析完成，随时可以切入。”
无瞑默默上前，骨铃缠紧手腕，铃身已染灰，但他没松手。
陆青鸾最后看了他们一眼，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，用力掷向镜缝。铜钱嵌入裂缝，发出一声清响。
“黄泉驿站，永不闭门。”她说，“我把后路守住。”
凌峰不再多言，掌心按向镜面。血火光环猛然收缩，镜中景象急速放大，残碑、黑泥、腐魂全都扑面而来。他的身影开始模糊，像是被画面一点点吸进去。
秦芷卿握紧枪，紧跟一步踏入光圈。苏映雪推动轮椅，罗盘指针死死钉住东南方向。无裳手中纸灯飘起，化作一线火引，牵着众人向前。无瞑走在最后，骨铃低鸣，每响一次，镜中游魂便退散一分。
他们的轮廓在血火中拉长、扭曲，逐渐融入那片崩裂的大地。
就在最后一人即将消失之际，镜中残碑突然剧烈震颤，黑泥如喷泉炸开，一只枯手破土而出，五指成爪，直扑镜面——
那只手停在距离镜面不到半寸的地方，指尖滴落黑汁，落在凌峰刚刚站立的地砖上，滋滋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