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还抓着白砚秋的手腕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那枚刻着“凌”字的铜钱悬在两人之间,微微晃动,映出墙上歪斜的蜡笔画——小女孩牵着穿中山装的男人,笑得没心没肺。
他还没来得及把画看全,一股阴风猛地撞上后背。
人影未至,掌先到。凌峰被一记重击轰飞出去,脊背砸在书架边缘,整排卷轴哗啦散落。他滚了两圈才稳住身体,喉咙一甜,硬是咽了回去。铜钱剑脱手飞出,插进地板裂缝,嗡鸣不止。
孟九渊站在原地,西装依旧一丝不苟,左臂却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垂着,像是骨头碎成了几截。他嘴角翘起,眼神却冷得像冻湖底的石头。
“一家人团聚?真是感人。”他一步步走向白砚秋,“可惜啊,有些家,本就不该存在。”
白砚秋僵在原地,瞳孔剧烈收缩。她想后退,脚却像钉在了地上。
孟九渊抬手,五指成爪,直取她咽喉。
凌峰刚撑起身子,手腕突然一紧——不知何时缠上的黑链顺着地面窜出,死死勒住他的脉门。他猛拽,链子纹丝不动,反而越收越紧,皮肤下隐隐有青筋游走。
“你救不了她。”孟九渊的声音像从井底传来,“她改的记忆比尸灰还多,手上沾的魂油够炼十座炉。你以为现在回头,就能洗清?”
白砚秋终于动了,不是逃,而是抬头直视他:“你说我女儿死了……可她没死,对不对?你还留着她,是因为她对你有用!”
“聪明。”孟九渊笑了,“所以你最好祈祷她活得久一点——毕竟,你每多活一秒,她离死就近一步。”
他指尖距她脖颈只剩半寸。
就在这时,地上的骨渣轻轻颤了一下。
无瞑缓缓站起。他膝盖还在抖,脸上全是灰与血混成的泥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颈间那串九命骨铃早已碎裂,只剩一根残绳挂着半片铃骨,在风中轻晃。
没人听见他开口。
可那铃骨忽然裂开一道细缝,一滴血从中渗出,顺着他的手指流下,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。
血珠未落地,已在虚空凝成一个字——
“缄”。
古篆如刀,自上而下劈入孟九渊胸口。他动作戛然而止,五指悬在半空,肌肉绷紧如铁,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凌峰盯着那道血符,呼吸都放轻了。他知道这玩意儿,以前见无瞑用来定过游魂,顶多让怨鬼闭嘴三秒。可现在……这符像是活的,正顺着孟九渊的皮肤往下钻,所过之处,黑雾翻腾如沸水。
“呵……”孟九渊喉咙里挤出一声笑,“就这点本事?顾临渊当年把你当狗养,你也甘愿跪着舔他鞋底。现在又替别人卖命?你算什么东西?”
无瞑没说话。
他慢慢跪了下去,双膝砸在碎骨堆里。然后抬起手,按在那半片铃骨上。
血从他指缝涌出,顺着铃骨流入符文。原本暗红的“缄”字开始变色,由红转金,再化为幽青,像一条蛇钻进了孟九渊七窍。
孟九渊的脸扭曲了。
“顾临渊!”他嘶吼,“你连自己的契仆都控不住,还妄想当引灵使?!你毁约的时候怎么不说忠义?!现在倒指望这个哑巴为你赴死?!”
无瞑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哑,像是多年未曾言语的人第一次发声。
“契仆的忠诚,从来只给该给的人。”
他说完,手指猛地一press。
那道“缄”字骤然炸开,化作无数细刃,自孟九渊体内向外撕裂。黑雾炸散,一道道虚影从他身体里挣出——全是被吞噬过的亡魂,面目扭曲,眼窝深陷,有的还穿着冥差袍,有的只剩半张脸。
他们尖叫着,拽住孟九渊的四肢,将他往黑暗里拖。
孟九渊仰头怒吼,琉璃瞳爆发出最后一道光,试图挣脱。可那些亡魂越来越多,层层叠叠,把他裹成一团蠕动的黑茧。
凌峰终于挣开了锁链,踉跄上前两步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砚秋。
“别看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