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女儿,眼神平静得不像个母亲,倒像个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医生。
“你不走,我就永远走不了。”她说,“你知道吗?每个月十五,我都得看一遍你被清洗记忆的画面。他们说是‘治疗’,其实是惩罚。可我一直撑着,就为了等今天。”
她抬起另一只手,按在自己心口。
“我把阳气全给你。这一口,是我欠你的十八年。”
话音落下,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,身体软了一下,脸色瞬间灰败。可她的手没松,反而更用力地将女儿推向那道正在成形的光桥。
光桥从虚空浮现,淡青色,薄得像一层纱,却稳稳架向远方。桥面没有实体,只有流动的符文,像是有人用光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
小女孩被光牵引,身子一点点离地。她回头看着母亲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喊什么,却没有声音。
白砚秋坐在地上,仰头望着,嘴角一直挂着笑。
“这次,换我送你了。”
光桥尽头忽有风吹来,卷起几片灰叶。其中一片打着旋儿,落在凌峰脚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动。
白砚秋的身体开始变淡,像墨汁滴进水里,慢慢散开。她的手指最后动了一下,指向光桥消失的方向,然后垂了下去。
凌峰慢慢蹲下,伸手探了探她鼻息。没有呼吸,也没有温度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走向铜钱剑。
剑柄还在发烫。
他握住剑柄,用力一拔。
剑身离土的瞬间,裂隙轰然闭合,青火熄灭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地上那一滩干涸的血迹,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甜腥味。
凌峰把剑收回兜帽夹层,抬头看了眼天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下的光照在石碑上。
碑面“灵脉归位”四个字,已经变成了深褐色,像是被血浸透后风干的颜色。
他迈步往前走,脚步踩在硬土上,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身后,一阵风扫过空地,卷起几粒沙,打在石碑侧面。
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屑脱落,掉进草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