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道影子从光隙踏出的瞬间,脚底地面就裂了。
不是石头开缝那种动静,而是像冻住的湖面被重锤砸中,蛛网般的红纹在青灰色石板上炸开,无数细丝破土而出,带着湿冷的腥气扑向人面门。
凌峰反应最快,左手掌心火光一爆,龙形青火顺着臂膀窜上来,轰地炸开一圈热浪。那些丝线碰到火就缩,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声,刺得耳膜发胀。
“别听!”他吼了一嗓子,嗓音劈了,“那是假的!谁家孩子死得这么整齐划一?”
秦芷卿耳朵里嗡嗡响,耳坠滚烫,但她没乱开枪。刚才那声“娘啊”分明是她三岁走丢的妹妹在喊,可她知道不对——她妹妹根本不会说话。
她咬牙把枪压低,抬腿踹翻一块翘起的石板,挡住侧面抽来的丝线。石板落地时溅起一片灰雾,雾里隐约有小手扒拉的声音。
无裳站在原地没动,红绸嫁衣在风里轻轻摆。她盯着前方祭坛入口,那里挂着一层半透明的网,像是用腐烂的蚕丝和干涸的血浆织成。
“我等的人,不是你这种魔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没人听清。
然后她抬手,在脖颈处轻轻一划。
血珠顺着指尖滑落,滴在嫁衣前襟。那团暗红旧渍像是活了过来,迅速蔓延整件红衣。下一秒,青火腾起,火舌舔过之处,丝网焦黑断裂,纷纷坠地化为飞灰。
祭坛露了出来。
里面没有灯,却亮着光。四壁刻满了倒写的往生咒,每一个字都泛着暗红,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晒干的符纸。中央悬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形状像炉,又像棺材,表面嵌着密密麻麻的晶粒,正缓缓旋转。
孟九渊站在炉前,背对着他们,西装笔挺,袖扣闪着冷光。
“你们来得正好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差一道契线,仪式就不完整。现在补上了。”
凌峰往前一步,铜钱剑抽出半截,却被一股无形力道猛地推了回来。胸口一闷,喉咙发甜。
脑海里突然跳出画面:母亲躺在冰台上,脊椎一节节被抽出来,骨头刮着金属托盘,发出沙沙声。她睁着眼,嘴一张一合,却没有声音。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进鼻腔,眼前幻象碎了一角。
“别看那些东西!”他又吼,这次是对着身后人,“记住自己是谁!”
秦芷卿扶了下耳坠,深吸一口气。她看到祖父变成尸傀儡冲她伸手的画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对方临死前塞给她的桃木匕首。
她把枪重新举稳。
无裳已经迈步向前,每走一步,脚下就浮起一朵燃烧的血莲。花瓣落地即燃,烧出一圈圈古篆虚影,写着“誓守不渝”。
她抬头看向炉芯,瞳孔骤缩。
“他在用恐惧养契。”她说,“天下亡魂越怕,这契就越强。”
凌峰抹了把嘴角,冷笑:“那就让他怕一次。”
他掌心火势暴涨,龙纹缠绕手臂,整个人冲了上去。青火所经之处,墙壁上的倒咒崩裂,碎屑如灰蝶纷飞。
孟九渊终于转身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右眼琉璃瞳微微转动,映出凌峰体内引魂纹的轨迹。左眼还是正常人的颜色,甚至带着点笑意。
“你以为你是来阻止我的?”他说,“你才是最后一个祭品。”
话音未落,炉芯猛然加速,一道血色线条从炉中抽出,直奔凌峰眉心而来。
凌峰挥剑格挡,火光与血线相撞,爆开一团刺目红芒。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后背撞上石柱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