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托车在省道上颠得厉害,链条咔哒响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凌峰没减速,左手握着车把,掌心那道疤忽明忽暗,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。他低头瞥了一眼,纹路中央浮出的地图还在,七十二个光点里,西南角那几个闪得尤其不稳。
他哼了一声,把油门拧到底。风灌进卫衣兜帽,吹得布料啪啪打脸。
“补了膜就清净了?天真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孟九渊那种人,死都不会闭眼。”
话音刚落,手套下的引魂纹猛地一跳,青光渗出来,照得指缝发亮。他皱眉,没停手,反而把手伸进怀里摸出打火机。银壳子打开,火苗窜起,稳得很。
他盯着火看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:“你要是还活着,记得下次换个新招,老一套我早腻了。”
说完合盖,塞回口袋。
前方山路拐弯,丰都古寺的檐角从树缝里露了出来。香火味混着柴烟飘过来,还有人在喊价钱。
刘老汉蹲在石阶边,正往篮子里收剩下的黄纸。他昨夜没睡好,总觉得后脖颈发凉,像有人在背后吹气。这会儿太阳出来了,他却越看那扇寺门越不对劲。
门槛底下压着片枯叶,叶脉裂成蛛网状,中心焦黑一块。他记得早上摆摊时还没这玩意儿。
“邪性。”他嘟囔着,赶紧撕了张黄符贴在门缝上,念了几句镇煞词,背起篮子就走。走到半路又回头,嘀咕道:“门开血莲开,活人别进来……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转身那一刻,寺门深处的阴影里,一双眼睛睁开了。
那瞳孔泛着琉璃般的冷光,像是用碎玻璃拼出来的。里面映着的画面不断切换——凌峰插剑入坟、秦芷卿抬手告别的手势、苏映雪贴胸口的动作,全都静止定格,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。
一个声音响起,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笑意:“他们走了……以为赢了?呵。”
话音未落,画面一转,锁定远处山路上那辆破摩托。骑手背影挺直,左手时不时按一下肋侧,动作细微,却被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伤没好透,阳气也没恢复。”声音继续说着,语气像在点评一场棋局,“但他不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留下,就再也甩不掉。”
刘老汉已经走远了,脚步急,头也不回。可那双琉璃瞳没移开,一直盯着凌峰的方向,直到摩托车拐过山弯,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突然,掌心一阵刺痛。
凌峰猛地捏住刹车,车子歪斜着停下。他喘了口气,掀开手套一看,引魂纹边缘泛起一丝墨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,甩了甩手,“阴气残留?还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眼前闪过一道残影——不是画面,也不是幻觉,而是某种记忆的碎片:一间昏暗的房间,墙上挂着“向死而生”的字,笔画是用血写的,还在往下滴。
他眨眨眼,影像消失了。
“又是这破玩意儿。”他冷笑,“装神弄鬼谁不会?”
他重新发动车子,这次速度慢了些。右手摸到兜帽绳上的铜钱剑,确认还在。三枚生锈铜钱蹭着手心,冰凉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瞬不是错觉。那是引魂纹在预警,但它没显示方向,也没亮红点,只是单纯地疼了一下。
这种感觉他熟悉。以前碰过灭魂晶渣的时候也这样,但这次不一样——更钝,更深,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