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废墟的断口灌进来,卷着灰扑扑的尘。
凌峰坐在一块塌了一半的水泥板上,左手掌心朝上摊着,火纹里的那个“守”字还亮着,像刚烧红的铁片。他盯着看了会儿,抬手把袖子拉下来盖住,动作有点僵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这儿不能待。”
没人动。
秦芷卿靠在墙边,枪已经收进后腰,右耳坠凉了,但她还是时不时伸手碰一下,确认它没再发烫。无瞑盘腿坐在地上,骨铃放在膝盖上,铃舌断了半截,摇不动了。无裳靠着柱子,嫁衣破得像被狗啃过,血顺着袖口往下滴,在地上积了个小红点。
苏映雪蹲在那道写着“尸母炉未毁,阴骨犹存”的火字前,手指轻轻划过地面残留的青火痕迹。
“是她留下的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谁?”凌峰问。
“我妈。”苏映雪抬头,眼睛有点红,“这行字……不是剑写的,是她的意思。她还在那儿。”
凌峰没吭声。他知道她说的是尸母炉残骸地——那个被孟九渊用来抽魂炼丹、埋在地下十五米深的坑。
“你刚耗完阳气。”秦芷卿开口,“现在去等于送死。”
“我不去,她就彻底没了。”苏映雪站起身,手腕上的黑手环裂开一道缝,渗出血来,“我算过坐标,十年了。东经118,北纬32,就是那儿。我要去确认一件事——她让我炸炉芯,是不是真的。”
凌峰沉默了几秒,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但能撑住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去给你撑三分钟。”
***
尸母炉残骸地比想象中安静。
没有风,也没有回音。只剩下一圈焦黑的金属框架,像被雷劈过的树桩,中间凹下去的地方积着黑血,黏稠得不像液体,倒像是凝固的沥青。
苏映雪站在边缘,呼吸有点乱。
“三分钟。”凌峰背对着她,左手掌心贴地,青火龙纹缓缓蔓延出去,在残骸周围画出一个圈。火光不亮,但稳,像焊条熔出来的铁线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开始。”
苏映雪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青铜罗盘上。罗盘震了一下,指针疯转,最后停在一个方向。她抬起左手,解开黑手环,露出那道厉鬼抓伤的疤——疤已经裂开,血顺着小臂流下来。
她把血滴进罗盘中心。
一瞬间,空气颤了。
不是声音,也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“感觉”——像是有人在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,又立刻被风吹散。
“小雪……”
她身子一晃,差点跪下。
凌峰回头:“时间到了。”
“再十秒!”她喊。
又一滴血落下。
这一次,黑血池里浮起一层光。一个女人的身影慢慢显现,穿着旧式白大褂,头发挽成髻,脸上有锁链勒出的印子。她嘴巴在动,但没声音。
苏映雪看懂了唇语。
“炸炉芯……别让阴骨继续作恶。”
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妈……”她往前一步,却被一股力量弹开,摔在地上。
凌峰一把将她拽回来:“结束了!再耗下去你命都没了!”
“她还没走!”苏映雪挣扎着要爬起来,“她还有话要说!”
“那就让她说!”凌峰猛地抬手,掌心青火暴涨,直冲黑血池。火龙缠上去,把那些黑血一点点烧开,露出底下更深处的虚影。
女人抬起头,目光穿过火光,落在苏映雪脸上。
她伸出手,虚影穿过了火焰,轻轻抚在女儿脸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