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，猛地向两侧分开。凌峰脚下一实，踩到了硬地，不再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。他掌心的火纹还在跳，但那根血链已经断了，像一根烧焦的线头，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，就没了。
他抬头。
前方悬浮的古阁还在，三层窗口的微光也没灭。可无裳手里的纸灯，却“啪”地一声，彻底熄了。
“我加了执念。”她低声说，指尖抚过焦黑的灯纸，“它不该这么容易就被浇灭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。低头一看，地上不知何时积了一滩黑水，正顺着石板缝往他们脚下漫。那水黏稠得不像液体，倒像是活物爬行时留下的痕迹。
凌峰蹲下，用指节蘸了一点。刚碰到皮肤，掌心火纹就猛地一缩，刺痛直钻脑仁。他咧了下嘴：“这玩意儿掺了灭魂晶粉，还泡过死人指甲——谁家腌菜也不放这么多料。”
秦芷卿抬枪扫视四周：“刚才泼这东西的人呢？”
没人回答。
雾中静得反常，连风都停了。苏映雪忽然抬手按住额头，眉头一皱：“建筑在哭……不止是遗忘阁，还有下面的东西。钢筋断裂，管道爆裂，有人为它陪葬过。”
“化工厂？”凌峰站起身，甩了甩手上的黑水，“难怪味道这么冲，比殡仪馆后巷还难闻。”
“不是现在的厂。”陆青鸾靠在一块残碑上，声音发哑，“是二十年前炸掉的那个。当时死了三十七个工人，尸首都找不全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凌峰冷笑，“活人不敢来，死人不想走，正好当人家的下水道。”
他转身就要往前走，眼角余光却瞥见石碑旁蜷着个人影。
是个女人，穿一身灰布衣，脖子上挂着条银链，脸埋在膝盖里。右手手指扭曲变形，像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，指甲盖都翻了起来。
“新住户？”秦芷卿枪口微微偏转，“你认识她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凌峰盯着她，“但她一直盯着我掌心，看得比你还仔细。”
那女人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浑浊却不空洞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然后她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，指向黑水来的方向。
“她说源头在那边。”无裳突然开口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秦芷卿皱眉。
“她指的时候，血莲颤了一下。”无裳轻声说，“那是守誓者的感应。”
凌峰没再问，迈步就走。黑水越往前越深，地面开始塌陷，露出锈蚀的铁架和断裂的管道。一座废弃工厂的轮廓在雾中浮现，墙皮剥落，窗户碎裂，几根粗大的排污管从地下伸出，正汩汩往外冒黑水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映雪翻出笔记本，对照着数据，“游魂域三号裂隙的入口，就在工厂地基下面。但这地方阴气浓度超标十倍，普通人进来三秒就得抽搐。”
“我们又不是普通人。”凌峰活动了下手腕，掌心火纹重新燃起一丝青光，“顶多抽筋。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轰然炸开。
泥土混着腐烂的尸块喷涌而出，百具尸体裹着黑泥腾空而起，面孔扭曲，眼眶里爬满蛆虫。它们没有脚，下半身融在土浪里，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泥鬼。
周焚山从污泥中站起，双臂已化作两根土矛，脸上全是裂痕，像是干涸的土地。
“凌峰！”他吼得声嘶力竭，“你父魂不该由你救！他早就不该存在！”
“你爸才不该存在。”凌峰翻了个白眼，“大半夜在这演哪出？拆迁办通知没收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