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体深处那声轻响,像是齿轮咬合的开始。
凌峰没动,膝盖还抵着地,手撑在铜钱剑上。他听见了——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掌心那道裂开的引魂纹在震颤,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他知道,这玩意儿又要转了。
“又要来?”他低声说,嗓音沙得像是磨过砂纸,“你这炉子是欠了电费交不起,非得一直运转?”
话没说完,尸母炉底部的裂缝里猛地窜出一圈黑光,倒写的往生咒顺着青铜纹路逆向游走,像一群蠕虫在爬。空气一下子沉下来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秦芷卿抬枪就瞄,手指扣在扳机上:“它在吸东西!”
苏映雪盯着罗盘残片,指针还在微微抖:“不是吸攻击……是在吸阳气。它想把你拉进去当新炉芯。”
“呵。”凌峰咧嘴一笑,虎牙抵着下唇,“拿我补炉?你怕是不知道我妈当年怎么教训不听话的灶王爷的。”
他说完,猛地咬破舌尖。
血腥味在嘴里炸开,一口精血喷在掌心。引魂纹瞬间抽搐了一下,裂痕里渗出青色的血,还没落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,悬在半空,泛着微弱的暖光。
像是有谁在轻轻托着它。
他闭了闭眼,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的画面——三只粗瓷碗摆在坟前,一碗酒,一碗饭,一碗清水。母亲蹲在那儿,一边摆一边念叨:“吃好喝好,别惦记阳间的事。”然后回头冲他笑:“小峰,给咱家祖宗敬个礼。”
那时候他还小,学着她的样子作了个揖,结果被她笑了一路。
现在,那股暖流就在血脉里回荡,像是黄土下的根脉一寸寸苏醒。
“我娘不是你的炉材。”他睁开眼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一样砸进地宫的死寂里,“她是给我做饭、骂我偷吃供品的人。你拿她炼丹?你配吗?”
他双手按地,掌心贴上冰冷的石面。
引魂纹轰然爆燃。
不再是飘忽的火链,也不是缠绕的烟丝,而是一条完整的青火龙形,从他掌心腾起,咆哮着扑向尸母炉。火龙每绕一圈,炉体上的倒咒就崩断一段,黑烟升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虚影——有哭嚎的婴儿,有跪地的老者,还有被锁链拖进地底的女人。
火龙一头扎进炉芯,整座炉体剧烈震颤,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尖鸣。
“封!”凌峰吼出这个字时,喉咙已经破了音。
火龙盘绕炉身,沿着那些阴刻的符文逆行燃烧,将所有倒写咒文尽数焚净。地面裂开细缝,露出七根插在地脉中的冥铁桩,桩头早已烧熔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过。
炉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叫,不是人声,也不是鬼哭,更像是某种机械核心被强行熔断的哀鸣。
紧接着,一道微弱的白光从炉口缓缓升起。
那是一截骨头,在火焰中渐渐变得透明,最终化作一个女子的虚影。她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如昨,温柔得像春日晒过的棉被。
她看着凌峰,嘴角动了动。
“小峰……”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门帘,“妈终于……自由了……”
凌峰没说话,只是笑了。笑得眼角有点湿,虎牙还抵着下唇,像个被夸奖了的孩子。
“您早该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这破炉子,连个煤球都不如,配不上您。”
女子虚影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。那一瞬间,他感觉脸上没有温度,可心里却像被热水烫过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