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手指抠进钢筋的锈缝里，碎石从断裂的台阶边缘哗啦滚落，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。他整个人悬在半空，肩膀脱力般抽了一下，脚下一寸寸滑开。
“别掉下去。”秦芷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没有拔高，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耳膜。
他没应，咬住后槽牙，舌尖抵着血沫翻涌的口腔内壁，猛地一撑。手臂青筋暴起，肩胛骨像是被人拿锤子砸过，疼得眼前发黑。可他还是一寸寸把自己拽了上去，膝盖蹭上残垣断壁时，整条腿都在抖。
爬到平地那一刻，苏映雪立刻蹲下，指尖搭上他手腕。脉搏跳得乱，但还在。
“你这心跳比工地打桩机还猛。”她声音哑，“再这么玩命，下次我不救了。”
凌峰咳出一口带腥气的唾沫，歪头笑了笑：“你不救也得救，我欠你三顿饭还没请。”
无瞑靠墙坐着，眼皮耷拉着，听见动静哼了一声：“你要是死了，账就清了。”
秦芷卿没说话，只是把枪换到左手，右手扶住凌峰胳膊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。她的迷彩服左肩裂口处渗着暗红，动作一重，血珠就顺着袖管往下淌。
“你那条胳膊，回头得重新包。”凌峰瞥了一眼。
“等你能站稳再说。”她回瞪，“你现在走两步都像喝醉的乞丐。”
四人互相搀扶，踩着最后一段阶梯残骸走出地宫出口。外面雨刚停，空气湿冷，远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黄晕。他们沿着荒坡往下走，脚步沉重，谁也没提去哪儿——但方向一致：那栋废弃多年的老医馆。
门框歪斜，锁早就烂了。凌峰一脚踹开挡路的木板，灰尘扑簌簌落下。
屋里比记忆里更破。药柜倒了一半，玻璃碎在地上，几张泛黄的病历纸被风卷到墙角。角落里堆着几只空输液瓶，反着幽光。墙上挂着块斑驳的钟，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，不知道多少年没动过。
“这地方真该拆了。”苏映雪靠着门框喘气，手里的罗盘只剩半圈铜边，连指针都没了。
“没人来拆。”凌峰抹了把脸，走到屋子中央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“能活到现在，算它命大。”
秦芷卿检查窗框，确认没有异样后才松手。她看了眼无瞑，后者已经闭眼昏睡过去，呼吸浅但平稳。
凌峰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引魂纹黯淡得像一道旧疤，火光全无。他扯下衣角，浸了点随身带着的坟头土灰，敷在纹路上，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屋里忽然静了。
不是因为没人说话，而是空气变了。一股温厚的气息从屋角升起，像是晒透的泥土混着陈年香灰的味道，缓缓弥漫开来。
然后，那道影子出现了。站在破窗前，穿着洗旧的灰色夹克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双手完整，面容清晰，眼神温和得像是昨天才见过。
凌峰喉咙一紧：“爸……？”
那人转过头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嘴角微微扬起：“峰儿。”不是幻觉。不是残影。不是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虚相。
是真的，凌峰站起来，腿还有些软，但他一步步往前走，直到伸手能碰到对方衣袖的距离。他抬起手，指尖颤抖，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袖口布料——有触感，微凉，带着一点潮气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儿？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我一直跟着你。”父亲轻声说，“看你打架，看你拼命，看你一次次把命豁出去……今天，终于能站出来了。”
凌峰眼眶发热，猛地抓住父亲的手。那只手宽厚、粗糙，和小时候牵着他去河边钓鱼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