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那股暖流冲上来的时候,凌峰以为自己要断气了。人快死的时候总会有点幻觉,他以前在殡仪馆听过老周说,临终的人常看见光,或是听见亲人在喊名字。但他现在只觉得热,像有人把太阳塞进了血管里,一路烧到指尖。
他咳出一口黑泥,喉咙火辣辣的疼。可这一次,他没再昏过去。头顶的尸土还在往下压,秦芷卿半个身子埋在泥里,枪口朝上,手指扣在扳机上动不了。她的作战服已经破了好几个洞,皮肤泛灰,呼吸微弱。
就在凌峰意识快要散掉的时候,她忽然睁开了眼。不是缓过来了那种清醒,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。她艰难地抬起右手,摸向作战服内侧的一个暗袋。动作很慢,像是每动一下骨头都在摩擦。袋子上有层符纸封着,边缘已经发黑,但她还是用指甲划开了。
里面是个拇指大的玉瓶,通体乳白,瓶身刻着一圈细小的符文。她咬牙,把瓶子举到嘴边,一口咬碎了封口,一道金线般的气流从瓶中窜出,还没落地就炸成一片光网,直接撞进周围的黑泥里。
“滋——”
像是热水泼上冰面,尸土猛地缩了一下。那些裹着碎骨和晶屑的黑泥开始冒烟,发出难闻的焦味。原本密不透风的泥层裂开几道缝,空气挤了进来。
凌峰猛吸一口,肺像是被针扎过一样疼,但至少能喘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那道引魂纹原本暗得几乎看不见,此刻竟微微跳动起来,青火一丝丝往外冒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
昆仑眼,他想起来了。几个月前,秦芷卿跟着守墓人残部去昆仑查灵脉异动。那边有个村子,每代都会选一个孩子献出阳气,维持地脉稳定。那孩子的阳气最纯,连冥差都不敢靠近。
秦芷卿当时带回来一缕,说是“说不定哪天能救命”。
他当时还笑她,“你这特种兵改行收破烂了?”
现在这“破烂”真救了命。
玉瓶里的阳气还在扩散,黑泥退得更快了。凌峰抓住机会,左手狠狠拍地,引魂纹里的青火顺着地面爬出去,缠住秦芷卿和昏迷的白砚秋,用力一拽。
两人被拖出泥堆,躺在地上喘气。他撑着铜钱剑站起来,腿还在抖,但能站住了。
头顶的夹层传来脚步声,周焚山站在控阵台上,手里握着土钻,钻头上的乳牙闪着幽光。他低头看着下面,眼神变了。
刚才那一幕,他没见过。炼魂会研究了二十年怎么压制引灵使,用灭魂晶、阴雾、怨魂围攻,什么手段都试过。可没人能从尸土涌里爬出来。
尤其是这种程度的尸土涌。
他盯着凌峰掌心那点青火,声音低下来:“你身上……有昆仑阳气?”
凌峰抹了把脸上的泥,冷笑:“你不是挺懂灵脉的?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?孩子给的阳气,你也敢拿来炸?”
周焚山没说话,他儿子死的时候才七岁。那天他抱着尸体在雪地里坐了一夜,最后把乳牙锯下来,镶进土钻。
他不信神佛,也不信轮回。他只知道,只要这颗牙还在,他就能替儿子报仇。可现在,对面这个快死的人,靠着一股孩子的阳气,站起来了。
他握紧土钻,指节发白。“你不明白。”他说,“我毁灵脉,不是为了报复谁。我只是不想再有孩子被献祭。”
凌峰扯了扯嘴角:“那你倒是挺伟大。可你知不知道,昆仑那孩子自愿的?他爹妈哭着求他别去,他还是去了。因为全村人都指着那点阳气活命。”
他抬起手,青火顺着胳膊往上爬,烧掉沾在衣袖上的黑泥。“你拿死孩子的东西作法,一边喊着救世,一边拿活人填坑。你算个屁的正义。”
周焚山脸色变了,他猛然举起土钻,狠狠砸向阵台中央的石碑。
地面轰地一震,四壁裂开更多口子,新的尸土喷了出来。但这次不一样,黑泥里混着金丝般的光点,那是残留的昆仑阳气,在和阴气对冲。
凌峰早有准备。他抓起地上的铜钱剑,往掌心一划,血滴进引魂纹。青火猛地暴涨,化作一条火鞭甩向上方。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