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站在高台上,左手掌心的引魂纹忽明忽暗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,顺着胳膊滴到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没去擦,也没动。
周焚山跪在碎裂的灵牌前,额头抵着石面,肩膀一抽一抽。那根土钻横在地上,钻头上的乳牙断了一截,裂口里渗出的暗红液体正慢慢干涸。
两人之间没有声音,只有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砸在地上的闷响。凌峰终于开口:“你儿子没背错祖训。”
周焚山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守脉的人,不该毁脉。”凌峰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他记得那些话,是因为你们家真的在守。可你现在干的事,是在替杀他全家的人干活。”
周焚山抬起头,脸上全是灰和汗混成的泥道,眼睛通红:“我……我以为我在报仇。”他嗓音撕裂,“我以为主家背叛了祖训,才让灵脉暴走……我亲眼看见村子烧了,信上写着要我接下土钻……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凌峰打断他,“孟九渊写的信,埋的晶,骗你当刀使。你炸的每一条灵脉,都是他在借你的手拆这个世界。”
周焚山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他慢慢伸手,摸向地上的土钻。指尖碰到那颗断裂的乳牙时,突然用力一推,把整根钻甩到了角落。金属撞击岩石的声音在密道里回荡。
“我杀了那么多人。”他说,“昆仑那个孩子献阳气的时候,我在挖炸弹坑……我用自己儿子的牙,去炸别人的命根子……”
凌峰没说话,他知道这种痛没法劝。过了一会儿,周焚山抬起头,目光扫过凌峰染血的脸,又看向远处崩塌的通道口。
“我要弥补。”他咬牙,“我还能做什么?”
凌峰盯着他看了几秒。掌心火微弱跳了一下,映出对方眼中的清明——没有阴霾,也没有杀意。
“活着。”他说,“就是第一步。”
周焚山闭了闭眼,点了点头。就在这时,一阵冷笑从密道深处传来。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寒意,像是有人贴着耳朵笑。
“真感人啊。”那人说,“一个被骗了二十年的蠢货,现在才醒?”
凌峰立刻转身,铜钱剑横在身前。掌心火勉强燃起一点,照亮前方幽暗的通道。
一个人影缓缓走出阴影。黑衣,瘦高,右手五指弯曲如爪,指甲泛着铁灰色。他走路没有声音,像是踩在另一层空间上。
“沈画骨。”凌峰认出了他。
对方嘴角咧开:“好久不见。上次你逃得挺快,这次我看你往哪躲。”
周焚山挣扎着站起来,站到凌峰侧后方。他的手空着,但站得很稳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沈画骨瞥了他一眼:“一个比你更早被背叛的人。”
凌峰冷笑:“你不是来救人的,是来捡便宜的吧?等我们两败俱伤,你好收尾?”
“聪明。”沈画骨点头,“不过我不急。你阳气快没了,引魂纹撑不了三分钟。而我……”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浮现出一道黑色裂痕,“只要撕了你的契,就能活。”
凌峰没动,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。现在的状态,连一次完整的燃阳灰都放不出来。
但他不能退:“你也被孟九渊骗过?”他忽然问。
沈画骨一顿:“你说噬契咒。”
凌峰继续说,“需要不断吞噬契约才能活下去。可你原本是顾临渊的契仆,对吧?他对你不薄,结果孟九渊告诉你‘他背叛了你’,让你恨了一辈子。”
沈画骨眼神变了。
“后来你才发现,那场‘背叛’是他拿命换你活。”凌峰盯着他,“可那时候你已经吃了太多契约,停不下来了。”
沈画骨的手慢慢握紧,爪尖刺进掌心,流出的血是黑的,“闭嘴!”他低吼。
“你不恨顾临渊。”凌峰往前半步,“你恨的是自己。你明明知道真相,却还是继续杀人夺契,因为你不想死。”
沈画骨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“所以你现在来找我。”凌峰冷笑,“想把我这个新任引灵使的契吞了,续命?那你和孟九渊有什么区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