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的左手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怕，是身体里那股火烧一样的东西在往骨头缝里钻。他能感觉到秦芷卿的伤正顺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爬进自己身体，右肩以下整条手臂都麻得不像自己的。但他没松手，引魂灯还举着，火苗虽然细，可还没灭。
他低头看了眼掌心，引魂纹像快烧尽的炭，灰扑扑的，只有一点点青光在边缘闪。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苏映雪靠墙坐着，手里罗盘转得越来越快。她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足够清楚：“裂隙还在震，阴骨反冲没停，时间够三分钟，现在打进去，能破。”
凌峰没应声，他闭上眼，牙一咬，舌尖顶破了皮。血味冲上来，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瞬。他想起父亲埋铜钱剑那天说的话——黄土埋剑，亡魂不乱。那时候他嫌土腥，现在却觉得那味道踏实。
他睁开眼，左手猛地一抬。引魂灯往前送，火龙从灯芯窜出，比刚才细了一圈，像一根烧红的铁丝，在空中拉出一道轨迹。他把剩下的阳气全压进去，掌心那道纹路突然一烫，青火离体而出，缠上火龙，化作一柄燃烧的刃，直扑炉体右侧第三条裂缝。
白砚秋站在控制台边，忽然开口：“别让火散！”
话音刚落，火龙撞上一层黑雾。那是尸母炉自己生出来的屏障，黏稠得像油，缠住火龙边缘就开始往下滴。火线变短，轨迹偏了半寸。
凌峰眼神一紧，他张嘴，一口血直接喷在掌心。血碰到引魂纹的瞬间就烧了起来，青火暴涨，那柄火刃猛然一震，刺穿黑雾，狠狠扎进裂缝深处。
轰！
一声闷响从炉体内部炸出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。炉身剧烈晃动，地面砖石崩裂，碎块飞溅。裂缝从七厘米直接炸到二十多厘米，边缘扭曲变形，黑红交织的液体从里面慢慢渗出，顺着炉壁往下流。
孟九渊站在高台上，尾戒突然爆亮。他脸色变了，第一次没忍住，低吼出声：“你们竟敢！”
那一声不是怒，是惊。像是他以为稳操胜券的局，突然被人掀了桌子。
凌峰单膝跪地，右手撑住焦土。他喘得厉害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。嘴角有血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但他抬头看着炉体，看那道裂缝越裂越大，知道这一下打中了。
他咳了一声，喉咙里全是血腥。“行了……”他哑着嗓子说，“这破炉，也不是砸不烂。”
秦芷卿那边传来一声闷哼。
她还跪着，左手按在伤口上，血已经浸透三层布料。迷彩服背后湿了一大片。她想抬枪，手抖得厉害，枪杆在地上磕了一下，发出轻响。
苏映雪盯着罗盘，眉头越皱越紧。指针疯转，最后停在一个方向，尖端微微发颤。她低声说：“不对……它不是在修复。”
白砚秋走过来两步，目光落在炉体上。她看着那道裂缝，又看向凌峰背影，忽然说：“不是修复，是预警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：“孟九渊的计划，从来不是守这个炉。”
凌峰没回头，他慢慢把手抬起来，掌心朝上，对着高台。引魂纹只剩一道暗痕，火光几乎看不见。但他就这么举着，像在说：你来啊。
孟九渊站在原地没动，尾戒的光忽明忽暗，脚下砖缝里的黑雾翻涌得更急。他盯着凌峰，眼神冷得能杀人。可他没出手，反而往后退了半步，像是在重新算什么。
空气静了几秒，然后，白砚秋忽然笑了。
很轻的一声笑，像是自嘲。她说：“我改过太多人的记忆，也毁过太多人的执念。可你这样的人……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她看着凌峰的背影，语气有点飘：“你说痛就该扛，命不该逃。可你明明疼得快站不住了，为什么还能把灯举起来？”
凌峰没理她，他只是把左手又抬高了一点，指尖微微发抖，但没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