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峰坐在地上,背靠着半塌的高台基座。他没动,只是把左手慢慢收回来,掌心那道焦痕已经不再发光,边缘渗出血丝,像是干涸前的最后一道裂口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指,指节泛白,像冻僵了一样。刚才那一波阳气提纯耗得太多,连骨头缝里都发空。但他没停,右手撑地挪了下身子,换了个更稳的姿势,继续盯着秦芷卿的脸。
她的呼吸比之前顺了,胸口起伏有了节奏。肩上的布已经被白砚秋换掉,新的纱布压得严实,血没再往外渗。可伤口周围那层青灰色还没退,阴气钻进了经络,光止血没用。
“还得再来一次。”凌峰说。
声音不大,但三个人都听见了。
白砚秋抬头看他,眼睛有点红,但眼神稳住了。“你还能行?”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凌峰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闭眼咬舌尖。血腥味一冲脑门,引魂纹微微一颤,青金色的光又浮起来一点,这次更弱,像风里摇的油灯芯。
他没等光变强,直接俯身,掌心悬在秦芷卿肩上三寸处。暖光一点点渗下去,顺着伤口边缘往里走。秦芷卿睫毛抖了两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。
凌峰额角冒汗,太阳穴突突跳。他知道这招不能再用第二次了。阳气见底的人硬催引魂纹,轻则咳血,重则当场昏死。但他没撤手,直到那层青灰淡了些,才缓缓收回手掌。
这一回,他真坐不住了,整个人往后一靠,脊背贴着石块滑下来,差点仰倒。
苏映雪蹲在他斜后方,一直没说话。她把罗盘放在掌心,指针还是不动。但她没扔也没问,只是轻轻翻了个面,露出背面刻的一串小字。
那是她父亲的手迹。
她指尖划过那几个字,没出声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白砚秋看着凌峰,忽然开口:“谢谢你。”
凌峰喘着气,抬了下眼皮。
“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画纸,边角已经磨毛了,“我女儿的画。”
她没展开,就那么捏在手里。“她说过,你救过她一次。那时候她才六岁,在医院里,魂差点被抽走。是你路过,顺手把她拉回来的。”
凌峰愣了下。
他不记得这事。
“你不记得正常。”白砚秋苦笑,“那时候你还穿着殡仪馆的工作服,兜帽遮脸,只露个下巴。她回家画了这张画,画了个黑衣服的人,手里有团火。”
她把画纸轻轻放在地上,靠近凌峰那边。“我一直当她是小孩乱画。现在才知道……她画的是你。”
凌峰盯着那张纸,没伸手去拿。
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顺手的事”,或者“别谢我”。可话到嘴边,只挤出一句:“她还好吗?”
白砚秋摇头。“还在他们手里。孟九渊用她做记忆实验,每个月十五号,让她看别人的痛苦。”
凌峰闭了下眼。
“但我今天做了选择。”白砚秋声音低了,“我毁了尸母炉,也等于断了他们的药源。他们会报复她。可我不后悔。”
她看着秦芷卿,又看看凌峰。“你们值得。”
凌峰没接这话。他转头看向苏映雪:“罗盘怎么样?”
苏映雪摇头。“还是不动。但灵脉波动确实停了,尸母炉的能量场完全崩解。至少短时间内,不会再有大规模阴气外溢。”
“短时间是多久?”
“我不知道。也许一天,也许三天。等炼魂会找到替代核心,就会重启。”
凌峰点头。“那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