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的薄雾尚未散尽,就被一阵突兀而粗野的轰鸣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一台老掉牙的拖拉机,喷着黑烟,如同迟暮的野兽,慢吞吞地驶近锯岭营地的外围警戒线。
石头警惕地端起枪,眯眼望去,驾驶座上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,几乎要陷进那破旧的座椅里。
拖拉机在距离营地三十米处停下。
老人吃力地爬下车,从后斗里搬下一筐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,重重地放在地上。
他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,只是转身就要离开,仿佛完成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交易。
“老乡,等一下!”石头快步追了上去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,“你的红薯钱。”
老人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钱,布满褶皱和老茧的手用力地摆了摆。
就在石头以为他要拒绝时,那只手却闪电般探出,一把攥住了石头的手腕。
石头的瞳孔瞬间收缩,他能感觉到那看似枯瘦的手指下蕴藏着怎样惊人的力量,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夫该有的。
老人拉着他的手,蹲下身,用另一只手指在潮湿的泥地上飞快地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找我,今晚。
写完,他松开手,不再有任何交流,蹒跚地爬上拖拉机,在一阵更剧烈的黑烟中,绝尘而去。
庄焱看着地上那几个字,眼神凛冽如冰。
石头还在回味那不合常理的腕力,庄焱已经下达了指令:“鹰眼,追踪刚才那辆拖拉机的轨迹,调取过去三个月的全部记录。”
几分钟后,加密通讯器上传来结果。
一条红色的轨迹线在卫星地图上延伸,令人心惊的是,这条轨迹在过去数月里,曾十几次擦着“九层塔”矿区禁区的边缘徘徊,最近的距离甚至不足百米。
“是他了。”庄焱的声音低沉而肯定,“三年前九层塔矿难,官方记录三百一十二人遇难,唯一的生还者,一个在爆炸前因腹泻躲进废弃通风管道的守备组老兵。”
那个被所有人都遗忘的活口,主动找上门来了。
庄焱他从装备箱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U盘,复制了内部的所有数据,然后将副本郑重地交到鹰眼手中:“这是一个备份。如果我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,你什么都不用做,把它直接发给苏晚晴。”
鹰眼一愣,但看到庄焱不容置疑的眼神,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。
夜色如墨,将锯岭的轮廓彻底吞噬。
寒风呼啸,仿佛鬼哭。
庄焱如同一只幽灵,悄无声息地潜行至老人所指引的地点——一间悬在断崖边的废弃护林站。
木屋在风中吱嘎作响,随时可能被卷入深渊。
他没有贸然靠近,而是伏在百米外的草丛中,用热成像仪反复侦察了近半个小时。
没有埋伏,没有暗哨,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热源都没有。
确认安全后,庄焱才现身,轻轻叩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门开了,老人站在门后,昏黄的油灯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。
他看到庄焱,眼中没有丝毫惊讶,仿佛早已料到。
他默默地侧过身,让庄焱进屋,然后从炉子上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。
庄焱没有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老人也不介意,他从怀里摸索着,掏出一块被熏得漆黑的金属牌,递了过去。
庄看清了上面的刻字:九层塔守备组·丙班。
紧接着,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摇了摇头,又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个割喉的动作。
他是个聋哑人。
做完这一切,他开始用一种缓慢却清晰的手语,向庄焱揭开一个尘封三年的地狱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