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山林像口倒扣的黑锅,露水顺着松针砸在庄焱后颈,凉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背着的实验体在颠簸中发出濒死的呜咽,血浸透了战术背心,将那张残图染成深褐——那是灰狼遗孀的弟弟,三天前还在七号通道的铁架床上插着管子,此刻却像团烧尽的炭,只剩最后口气。
老大。飞叶的声音突然从前方灌木丛里钻出来,带着哨音的压低,三公里外有履带声。
庄焱脚步顿住。
他能听见飞叶手指扣住望远镜的关节在响,那是斥候头目紧张时的老毛病。
战术靴碾过碎石的脆响里,他分辨出了金属摩擦的嗡鸣——不是普通卡车,是装甲底盘。
推演界面在视网膜上炸开。
绿色数据流疯狂翻涌,围剿撤退路径暴露几个词凝成刺目的红。
他扫了眼怀里的实验体,对方的指甲正无意识抠着他的肩带,像要抓住最后根救命稻草。
全体隐蔽。庄焱反手打了个三指下压的手势。
石敢当立刻拽着最近的村民缩进岩缝,猎犬把震爆弹塞进靴筒,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——他肋下的枪伤还在渗血。
老账房的无线电突然在腰间震动。
庄焱摸出设备,对着麦管只说一句:放风出去,影蛇中枢已破,活口全灭。他听见老账房抽旱烟的声响顿住,接着是纸张翻页的窸窣,我要清算旧账。
这是引蛇出洞?猎犬蹭过来,伤口的血在迷彩服上洇出巴掌大的暗渍,可咱们现在——
他们怕的不是我杀多少人。庄焱望着远处山梁被云遮住的星子,是怕自己变成下一个。
天刚擦亮,消息就顺着山风钻进了各个窝棚。
风铃帮的信使是个缺了半只耳朵的瘦子,他把锈刀往庄焱脚边一抛,刀身砸在泥里溅起水花:我家堂主说,影蛇倒了,往后听您调遣。刀鞘上还粘着半块蛇皮,泛着恶心的腥气。
野猪帮的伤兵更直接,两个人拖着挺重机枪滚进营地,枪管还滴着血:象王那老狗拿咱们当炮灰试新型传感舱!其中一个掀开衣襟,肚皮上是道狰狞的缝合口,要不是您炸了实验室,老子现在还在铁架子上插管子!
最让石敢当红了眼的是七个村落的请愿书。
他攥着张皱巴巴的粗麻纸冲进帐篷,雨水顺着草帽檐滴在地图上:老大!
阿婆们把压箱底的药都翻出来了,说拿粮换庇护——他喉咙发紧,她们说,只要能挡住军阀烧村抽丁,愿意把娃们都送来。
营火噼啪炸响。
猎犬蹲在火堆边擦枪,子弹壳在他掌心叮当作响:这些人连保险都不会开,真打起来——
他们不是兵。庄焱用战术刀挑开地图上的红绳,新标记的村落位置像片刚抽芽的绿,是根。他刀尖点在断肠峡三个字上,树没根站不稳,仗打得再狠,也不过是过路风。
第三日深夜,雨又下起来了。
老账房的收音机突然发出刺啦杂音,他推了推蒙雾的眼镜,指尖在频率表上跳了三跳:象王和缅北边防副司令接上了头。他抄起铅笔在纸上狂草,正规军要来了,首击目标——
营地。庄焱替他说完。
几乎同时,飞叶的急报顺着对讲机炸进来:东南方发现摩托象群!
两辆装甲车,走的是咱们埋陷阱的旧矿道!他的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,他们...他们好像故意往套里钻!
推演界面再次启动。
红色数据流里,民力反噬诱敌深入两个方案撞出刺目的光。
庄焱摸出磁雷塞进战术包,雨水顺着帽檐砸在雷体上:石敢当,带村民去假营地点篝火。他转向猎犬,你带精锐埋伏侧翼,等我信号。
那你?猎犬扯住他的战术背心。
我去峡谷咽喉。庄焱拍开他的手,火种计划,需要有人点火。
暴雨倾盆的夜,象王的车队碾着泥水冲进断肠峡。
摩托象的钢甲在闪电里泛着冷光,重机枪手的钢盔被雨砸得咚咚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