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寒风卷着煤渣的细微颗粒，在四合院的角落里打着旋儿。陈建军倒掉撮箕里的碎瓷片，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。他关紧房门，隔绝了外界的寒意。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冰冷的墙壁上，一动不动。他坐在桌前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。水汽氤氲升腾，模糊了他的表情。中院的喧嚣早已平息。傻柱的怒吼被一大爷强行压了下去，许大茂的炫耀也暂时告一段落。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，陈建军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许大茂那种人，得了势，不把尾巴翘到天上去，是绝不会罢休的。他为了在结婚前好好补补身子，特意托了乡下的关系，弄回来一只油光水滑的老母鸡。那鸡羽毛丰满，体态肥硕，一看就是养了好几年的下蛋鸡，最是大补。许大茂宝贝得不行，特意用木条钉了个结实的笼子，就关在后院他家窗户底下，打算明天就收拾出来，炖一锅鲜美的鸡汤，好好犒劳一下自己。老母鸡精神头十足，即便是在深夜，也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短促的“咯咯”声。这声音，穿透了薄薄的墙壁。也精准地钻进了中院贾家的耳朵里。棒梗趴在冰冷的窗户玻璃上，小脸几乎要贴了上去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，死死地盯着后院的方向，鼻翼翕动，仿佛已经闻到了鸡汤的香味。“妈，你看许大茂家那只鸡，真肥！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渴望，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，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。贾张氏那肥硕的身影也凑了过来，一双三角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。她白天就看见了，那只鸡肥得走路都打晃，炖出来的汤上面肯定能飘一层厚厚的黄油。她凑到棒梗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唆使意味。“孙子，想不想吃鸡肉？”“想！”棒梗的回答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犹豫。“那你晚上等大家都睡着了，就悄悄溜到后院，把那只鸡给咱家‘请’回来。”贾张氏的脸上堆满了算计的褶子，语气里充满了不怀好意。“许大茂那孙子坏得很，吃他一只鸡，算是便宜他了！”在她的教唆下，棒梗心里那点原本只是羡慕的火苗，瞬间被点燃成了熊熊的贪欲。他用力地点了点头。到了半夜，院子里最后一点灯光也熄灭了。万籁俱寂，只剩下寒风刮过屋檐的呜咽声。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。棒梗像一只受过专门训练的小老鼠，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。一个小小的身影，敏捷地溜了出来。他贴着墙根，借着头顶那点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月光，一路摸索着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后院。许大茂家的院墙不高。对于一个常年在院里翻墙爬树，掏鸟窝捅蜂巢的孩子来说，这道墙根本构不成任何障碍。他手脚并用，动作熟练，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墙头。然而，今晚的月色实在太暗了。墙下黑黢黢的一片，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。他只能凭着白天的记忆，估摸着鸡笼的大概位置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身体前倾，从墙头上一跃而下。“啊——！”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，如同利刃划破黑夜的绸布，瞬间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四合院。剧痛！撕心裂肺的剧痛！一股尖锐的、无法忍受的刺痛感，从右脚脚心猛地炸开，顺着神经瞬间窜遍全身！棒梗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，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屁股的疼痛，所有的意识都被脚底那钻心的剧痛所占据。他低头一看，微弱的光线下，他看见自己的右脚掌，正不偏不倚地踩在一块斜立着的、闪着幽光的碎玻璃上。那块锋利的碎瓷片，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脚心。温热的、粘稠的液体，瞬间就涌了出来，浸湿了他的鞋袜。他这一声惨叫，威力巨大，把整个后院都给惊醒了。“谁！谁在那儿！”许大茂屋里的灯“啪”地一下亮了，他披着件棉袄，手里抄着根擀面杖就冲了出来。紧接着，中院贾家的灯也亮了。贾张氏和秦淮茹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，脸上写满了惊慌。当大家循着那凄惨的哭嚎声，找到墙角的棒梗时，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。棒梗瘫坐在冰冷的地上，抱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右脚，疼得满地打滚，嘴里发出“嗷嗷”的惨叫。而在他旁边不远处，就是陈建军白天倒掉垃圾的那个公共垃圾堆。“我的乖孙啊！”贾张氏一看这情况，那颗心疼得都要碎了。但她冲过去的第一件事，却不是查看孙子的伤势。她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两条粗壮的大腿用力一拍，发出一声巨响。随即，她伸出手指，直勾勾地指着闻声赶来的许大茂，开始了她最擅长的撒泼表演。“许大茂你个天杀的！你安的什么心啊！”她的嗓门尖利刺耳，充满了恶毒的指控。“你故意在墙角放碎玻璃，就是想害我们家棒梗啊！你个没安好心的绝户，我跟你拼了！”许大茂本来正纳闷，这深更半夜的谁在自家墙根下鬼叫。一看是棒梗，再一看墙角边那安然无恙的鸡笼，他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。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，气得他浑身发抖。“你放屁！”他指着在地上打滚的棒梗破口大骂。“他是个贼！深更半夜不睡觉，跑到我家院墙下来干什么？还不是想偷我的鸡！”秦淮茹也赶了过来，看到儿子满脚是血，那张憔悴的脸上瞬间挂满了泪水。她心疼得无以复加，不问青红皂白，也跟着指责起许大茂。“许大茂，你还有没有良心！棒梗还是个孩子，他能干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充满了道德的谴责。“就算他不懂事，你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！”“我下狠手？”许大茂冤枉得都快跳起来了，手里的擀面杖挥舞得呼呼作响。“这玻璃是他娘的我放的吗？这是公共垃圾堆！谁知道他自己眼瞎踩上去了！”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。“偷鸡不成，还有理了是吧！”一时间，整个后院乱作一团。棒梗撕心肺裂的哭喊声，贾张氏颠倒黑白的咒骂声，许大茂气急败坏的辩解声，还有秦淮茹护犊心切的指责声，交织在一起。这个寒冷的深夜，变得格外“热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