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隆——!”
剧烈的震动突如其来,如同沉睡的巨兽在地底翻身。头顶上,簌簌落下大量的尘土和细碎的石块,砸在方铭的身上和脸上。通道两侧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如同黑色的蛛网,迅速蔓延开来。
“怎么回事?!”方铭心中一惊,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。
是玄圭消散后,此地的封禁失去了维持?还是之前触发机关,以及雷印认主时爆发的能量,终于动摇了这古老迷宫本就脆弱的平衡?方铭思绪纷飞,但来不及多想。
无论原因为何,此地不宜久留!
他强忍着刚刚恢复一些的身体传来的疲惫感,将速度提升到极限,如同猎豹般在剧烈摇晃、不断有石块坠落的通道中穿梭。直觉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致,往往在他冲过某个岔路口的下一秒,身后就传来巨石塌陷的轰然巨响。
烟尘弥漫,视线受阻。耳边是轰隆隆的爆裂声,鼻腔在浓浓烟尘的刺激下阵阵发酸。光线愈发昏暗。方铭只能依靠着那冥冥中的指引和对来时路线的模糊记忆,拼命向着认定的出口方向冲去。
“咔嚓!”一声脆响,他前方不远处的通道顶部,一整块巨大的岩石断裂,带着万钧之势砸落下来,彻底堵死了去路!
方铭瞳孔收缩,猛地刹住脚步。后退的道路也在不断塌陷,左右两侧是坚硬的岩壁,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大……
绝境!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目光急速扫视周围。不能被困死在这里!一定有出路!
他的目光定格在左侧的岩壁上。那里有一道新裂开的、约一人宽的缝隙,似乎通往另一条未知的通道,隐隐有微弱的气流从中透出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!他猛地冲向那道裂缝,身体侧缩,险之又险地挤了进去。就在他进入裂缝的瞬间,身后“轰”的一声,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被彻底掩埋。
裂缝内狭窄而陡峭,不断有碎石滚落。方铭手脚并用,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。他能感觉到,整个山体都在发出哀鸣,仿佛随时会彻底解体。
不知爬了多久,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,以及……水声?
他精神一振,奋力向上。光亮越来越近,那是一个被震开的、通往山体的出口!外面似乎是……一条地下暗河!
他毫不犹豫,用尽最后力气,猛地从那出口窜了出去!
“噗通!”
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淹没,巨大的落差和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他,向下游冲去。他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,大口呼吸着带着潮湿和泥土气息的空气。
回头望去,只见身后那座埋葬了镇雄部千年历史与无数秘密的山峰,正在发生可怕的塌陷!大块大块的山体滑落,烟尘冲天而起,如同末日降临。族长墓地所在的那片区域,已然彻底被掩埋在亿万万吨的岩石和泥土之下,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。
守墓人玄圭,那具等待了三百年的干尸,那记载着《雷篆经》的石室,那神秘的迷宫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随着这场崩塌,彻底成为了历史。
方铭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,有逃出生天的庆幸,也有一种与过去彻底割裂的怅惘。
河水湍急,不容他多想,推着他不断向下。他顺流而下,尽量保存体力,同时警惕地观察着两岸。他不知道这条暗河会通向哪里,但只要能离开这片区域,摆脱黑衣人可能存在的眼线,就是胜利。
不知在冰冷的河水中漂浮了多久,就在他感觉体温逐渐流失,四肢开始僵硬之时,前方出现了亮光,河道的坡度也变得平缓起来。暗河汇入了一条更宽阔的河流,两岸出现了茂密的植被。
他奋力游向岸边,抓住垂落下来的藤蔓,艰难地爬上了岸。精疲力尽地瘫倒在湿润的草地上,仰望着从茂密树冠缝隙中透下的、久违的阳光。
他还活着。
从部族屠杀的炼狱,到家族墓地的惊变,再到迷宫崩塌的死里逃生……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。
休息了片刻,他挣扎着坐起身,检查自身的情况。身体虽然疲惫,但之前严重的伤势在雷印淬体后已然好了大半,只是力量消耗过度。怀中的雷印木盒和《雷篆经》安然无恙,他用神念感应了一下雷印,储物空间内的镇魂棺也静静悬浮。
他撕下身上破烂的衣物,就着河水清洗了一下身体和脸庞。水中的倒影,是一张年轻却写满了风霜与坚毅的脸庞,眼神深邃,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岁。
他不再是那个镇雄部族长的儿子,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带领卫队巡逻、守护部落安宁的少年。他是方铭,是镇雄部唯一的幸存者,是雷印的传者,是身负血海深仇和使命的独行者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这里应该是山谷下游的某片原始森林,已经远离了镇雄部的故地。根据之前的了解,狐族聚居的南疆雨林,位于这片大陆的西南方向。
此刻,他需要食物,需要衣物,需要恢复体力,然后……一路向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