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狼死亡的腥气还未从方铭鼻腔里完全散去,方铭背上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他的神经。方铭拄着那柄从巴狼尸体旁捡起的、卷了刃的弯刀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灼热的土地上。脚下的地面因巴狼飞溅的团团血液染成暗红色,龟裂的缝隙里透出暗褐色的光。
钻心的疼如同钝刀割肉弥漫到四肢百骸,他最后蓄力的那一跳,几乎卸掉了他体内残存的所有力气,伤口只是被他用撕下的衣襟胡乱捆扎,稍微剧烈的动作,温热的液体就会渗透出来,沿着他的腿侧滴答滴答,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断续的血痕。
此时,方铭感觉自己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,丹田内一丝雷元真气,他试图将雷元抽出,但可惜的是一丝可供点燃的雷元火星都摩擦不出来。
而赤渊那如同风箱的抽动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:
——幽隙…至宝…镇魔殿…三百年…
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,肉体的痛苦还在其次,最严重的是精神的痛楚更加刺痛神经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一股铁锈味在舌苔上蔓延,恍惚中他不知是自己的血,还是这谷中散不掉的硫磺味。
他依循着赤渊烙印在他意识里的模糊影像,怀中那枚冰凉沉寂的雷印偶尔传来的微不可查的悸动,提示着他艰难地辨认着方向。这片区域比之前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诡异,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点燃肺叶,却静得可怕。没有风,没有虫鸣,没有兽吼,只有地底深处传来的、沉闷如巨人鼾声的“咕咚”响动,一下,又一下,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,也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这几个月生死边缘挣扎,磨砺出了方铭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。就在他踏上一片相对平整的、布满灼热碎石的区域时,那股直觉猛地发出了尖锐的警报!头皮瞬间炸开,他想也不想,几乎是靠着身体的本能,用尽最后力气向侧前方扑倒!
“轰——!”
身后,他刚才站立之处,一块需要数人合抱的、表面已经琉璃化的巨岩猛地炸裂!不是碎裂,是炸裂!无数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,噼啪打在他刚刚滚过的地面上,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。
烟尘与火焰混杂的浊浪中,一道庞大的阴影,带着令人牙酸的鳞片摩擦声,从地下那道骤然裂开的、涌动着岩浆的缝隙中猛然窜出!
那是什么?!
方铭的心脏几乎在这一刻停止跳动。
一条巨蟒!由火焰和毁灭构成的巨蟒在他不远处腾空而起!
它的身躯粗壮得如同殿柱,仅仅露出地表的一截,长度就已带来遮天蔽日的压迫感。覆盖全身的鳞片不是简单的赤红色,而是仿佛由流动的熔岩凝铸而成,边缘处闪烁着暗沉的金属光泽,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,都有粘稠的暗红火线在缓缓流淌。它立起的上半身,比周围的暗黑色石山还要高,投下的阴影将方铭完全笼罩。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双竖瞳,不是爬行动物的冰冷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暴虐与毁灭。
火蟒!而且是远比赤渊之前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凝练、更加纯粹、更加接近本源之火的恐怖存在!
完了。
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。若是全盛时期,凭借雷元之疾速与爆发,或许还能周旋,寻找一线生机。可现在……他连握紧那柄破刀都觉得费力。
火蟒那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,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,带着硫磺和某种血肉焦糊的恶心气味,吹得方铭几乎睁不开眼。它似乎并不急于吞噬这个渺小的闯入者,而是在享受猎物濒死前的恐惧。
方铭咬紧牙关,试图压榨出哪怕一丝力量,但气海如同彻底龟裂的河床,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空虚和剧痛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布满熔岩纹路的头颅越来越近,那张开巨口中层层叠叠的、如同锯齿般的利齿,以及喉咙深处那旋转的、仿佛能焚化一切的暗红漩涡。
躲不开!挡不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