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真的……愿意听我说完吗?”
声音很轻,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一句话。沈砚没睁眼,但他知道,她就在门后。
他动不了身体,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刚才刻下的那道融合指令还在烧,像一根插进脑子的铁丝,来回刮着神经。可他知道不能停,也不能急。
他把那段音频又放了一遍。
孩子的声音,怯生生的:“妈妈说,我有两个名字,一个叫昭华,一个叫镜……她们都喜欢花。”
声音在数据空间里回荡,没有回音,但有种奇怪的节奏——一下,一下,像是心跳。
沈砚记得现实里岑昭华剪枝的样子。右手无名指轻轻一敲桌面,修眉刀就落下,动作不快,但每一下都准。那种节奏他记住了,不是控制,是陪伴。
他抬起手指,在虚空中慢慢划动。
咔、咔、咔。
三下短,两下长,再三下短——和她平时修剪绿萝的频率一样。
突然,那扇紧闭的门震了一下。
不是开,也不是碎,就是抖了半秒,像被风吹到的玻璃。
沈砚继续敲。
咔、咔、咔。
这一次,门缝里漏出一点光,很淡,像是黄昏最后那缕阳光。
他知道她在看。
“我不是来修你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告诉你,你本来就没坏。”
门没反应。
他笑了笑,有点累,“你们家这系统搞得跟修电脑似的,格式化啊、重启啊、清除缓存啊……可人不是机器,裂开了也不代表要删文件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妈当年要是懂这个,也不会搞出个‘镜’来替你扛记忆。”
话音刚落,门缝扩大了一点。
里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蹲了下来,背靠着门板。
“如果融合了,我还是我吗?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还是说,我只是被覆盖掉的那个?”
沈砚沉默了几秒。
他知道她在怕什么。克隆体的身份像根刺,扎了她一辈子。她总觉得自己是替代品,是实验产物,是不该存在的备份。
“那你告诉我,”他说,“你每天剪那盆绿萝的时候,是在修理它,还是在让它活得更像自己?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对那盆植物做的事,才是你真正想对‘镜’做的。”沈砚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不让她出来,不是因为她危险,是因为你怕——一旦她开口,你就得承认,你一直藏着的那个人,其实才是最真实的你。”
空气静得能听见数据流的滴答声。
过了很久,她才低声问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我看过你写的日志。”他说,“不是偷看,是你忘了关同步权限。你说那盆绿萝是你妈种的第一株载体植物,它能记录情绪波动。你还说,每次剪完枝,你会感觉轻松一点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,“后来我才明白,你不是在照顾植物,你是在跟另一个自己对话。”
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。
“她说过一句话。”沈砚继续说,“小时候你们一起养花,你说你想当科学家,她说她只想记住所有事。结果你成了对外的那个,她成了藏在里面的那个。可你们都喜欢花,喜欢到连呼吸节奏都一样。”
门猛地拉开一条更大的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