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停了。
不是被切断,是自己熄火的。
沈砚的手还贴在终端上,掌心黏着一层薄汗,接口处的灼烧感没散,反而顺着神经往上爬,像有根铁丝在往脑子里拧。他没动,眼睛盯着屏幕——三维地图上的蓝色光晕还在脉动,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已经卡住,最后定格在井口边缘那圈螺旋状的铱元素痕迹上。
“信号同步完成。”岑昭华说,声音压得很平,但指尖微微发抖。
她把青铜发簪从数据端口拔出来,金属和皮肤分离时带出一缕细小的电弧,啪地一闪。她皱了下眉,没甩手,而是直接把发簪别回发间,动作干脆得像在关保险。
沈砚这才松开手,左手掌心留下一圈红印,像是被烙过。
“走?”他问。
“只能走。”她说。
两人转身往外走,防护服摩擦发出沙沙声。主控室的灯还忽明暗,像是供电系统也受到了刚才那波信号的影响。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,里面站着陈拓。
他穿着标准制式防护服,右手戴着红色手套,右眼的义体泛着微弱红光,像是低电量待机状态。
“守阁人权限已激活。”他说,“但我建议你们知道一件事再进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道门,三十年前就设定了三重验证。”陈拓抬手,摘掉右手手套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烧伤疤痕,“基因密钥、脑波匹配、权限认证,缺一个都打不开。可系统记录显示……二十年前,有人只用两重验证就进去了。”
沈砚眯眼:“谁?”
“记录被清了。”陈拓把手重新塞进控制槽,“但我知道是谁。因为那天,我亲眼看见她抱着一块黑石板站在井边。”
岑昭华没说话,只是轻轻碰了下发簪。
三人乘电梯往下。没有对话,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。楼层显示屏从-100跳到-300,再到-600,最后定格在-3000。门开时,一股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金属和岩石混合的腥味。
通道尽头就是接入井。
井口直径约五米,周围岩壁上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符文阵列,像是液态光在流动。正中央,一道螺旋向下的透明甬道悬在空中,像一根倒垂的神经。
“生物识别锁。”岑昭华走近一步,“开始验证。”
符文阵列突然亮起,三道光束分别扫过三人。
第一道照在岑昭华脸上,她闭眼,发簪自动离开发间,悬浮半空,与空气中的符文共振,发出轻微蜂鸣。
第二道落在沈砚太阳穴,他闷哼一声,脑袋像被锤子砸了一下。银链贴着脖子发烫,二进制代码浮现表面,投射进阵列。系统提示音响起:
【临界载体确认。临时通行许可授予。】
第三道扫向陈拓,他右眼义体瞬间变红,警报声短促响起。
“权限削弱中。”他低声说,“有人在远程干预。”
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咬牙,“但门必须开。”
他猛地将右手更深嵌入控制槽,血管凸起,额头冒汗。符文阵列开始逐层消解,像冰层融化。金属结构缓缓下沉,露出完整的透明甬道入口。
沈砚第一个迈步。
脚踩上去的瞬间,脚下光纹一震,整条通道开始搏动,像活物呼吸。
“走!”陈拓喊。
三人进入甬道。身后,符文锁彻底关闭,入口被岩层封死。
通道内温度骤降,呼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雾。墙壁上的光纹不断流动,像是某种信息在传输。沈砚抬头看,发现这些光纹排列方式很熟——和他银链上的二进制序列有部分重合。
“这不是路。”他说,“是导线。”
岑昭华点头:“它在传数据。”
陈拓走在最后,右眼义体持续报警,但他没管,只盯着前方。他的手套不知什么时候掉了,右手一直贴着墙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甬道尽头是一片巨大空腔。
中央悬浮着一座环形平台,通体漆黑,没有任何支撑结构,却稳稳停在半空。平台表面布满凹槽,形状像极了人脑沟回。
所有电子设备信号衰减严重,耳机里只剩杂音。脑机接口还能用,但延迟明显。
“这里不对劲。”沈砚摸着银链,“物理规则被改了。”
岑昭华从口袋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装置,抛向平台中心。量子信标落地后没有下坠,而是像吸在无形屏障上,展开半球形防护罩。
三人走进罩内,通讯恢复。
“一级响应区。”陈拓调出个人日志,“三十年前标记为‘不可进入’。所有尝试靠近的人都失联了。”
“包括谁?”
“第一批实验员,还有……我的家人。”
沈砚没接话。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。
岑昭华打开数据面板,开始扫描平台流向。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,发簪微微震动,像是在接收反馈。
沈砚闭眼。
判官系统的残余感知还在。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着极细微的记忆碎片,像尘埃,又像电流。他伸手,一片光点落在掌心,瞬间消失。
“这里不是实验室。”他睁开眼,“是坟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些碎片……是死人的记忆。”他说,“它们没被清除,是被留下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