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痕张开的瞬间,沈砚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成了两半。
一半还在往前飘,另一半却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回扯。他没睁眼,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眼睛的概念,但他能“看”到——无数黑色的记忆团像苍蝇一样扑过来,贴在他身上,往脑子里钻。
“别碰我。”他低声说。
血从左手滴落,每一滴都变成红色光丝,在体表织成一张网。那些黑团撞上来,直接弹开,像撞上高压电。
判官系统的符文在视野里乱闪,【警告:神经反噬风险持续上升】的提示刚冒出来就被打散了,字都拼不全。
他知道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。
就在系统即将崩溃的前一秒,岑昭华的声音响了。
不是说话,是哼歌。
一段调子很怪的童谣,听着像幼儿园老师哄孩子睡觉用的,但每个音节都带着震动,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
她右手无名指敲了敲他的手腕,三短一长。
这是摩斯码里的“稳住”。
沈砚立刻明白她在干什么——她启动了发簪里的原始程序,用母亲留下的波形频率建了个认知防火墙。两人之间的数据桥重新接上了,这次不再是双螺旋,而是像老式电话线一样拧在一起,虽然丑,但结实。
灰雾开始退。
那些扑面而来的记忆碎片被挡在外面,只能贴着屏障蠕动,像一堆黏在玻璃上的鼻涕虫。
“它们想让我们相信一些事。”岑昭华说,“比如……你小时候杀过人。”
沈砚冷笑:“我五岁那年最狠的事就是把邻居家的狗尾巴点了火。”
“那不是你。”她说,“是别人被塞进来的记忆。有人想让我们混乱。”
话音刚落,周围景象变了。
左边三十度方向,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抱头尖叫。画面不断重播:一辆车冲上人行道,撞飞一个小女孩,然后倒车再撞一次。男人一遍遍重复这个场景,表情从震惊到崩溃再到麻木。
再远点,有个小女孩缩在衣柜里,外面传来砸门声。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,循环不停。她嘴里念着“妈妈别走”,可门外根本没人。
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镜子里的她突然咧嘴一笑,牙齿全是尖的。她转身就跑,可走廊怎么也走不到头。
这些都是别人的记忆残骸,被遗忘后扔在这片坟场里,变成了卡住的碟片。
“不能看太久。”沈砚闭眼,“看多了会当成自己的。”
他抬起左手,盯着还在流血的指尖。痛感真实,血也真实。只要还能疼,就说明他还活着,没被同化。
“听我声音。”他说,“别理别的东西。”
岑昭华点头,继续敲他的手腕,节奏稳定。
他们开始移动。
速度很慢,像在泥里走路。每一步都要对抗那种无形的吸力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劝他们停下、忘记、融入这片灰雾。
走到第三个记忆漩涡时,问题来了。
那是个医院产房的画面,婴儿啼哭,医生欢呼。可下一秒所有人突然静止,脸转向镜头,齐声说:“你不该出生。”
沈砚脚步一顿。
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回应:“对,我不该出生。”
“放屁!”他猛地咬舌,血腥味炸开,脑子瞬间清醒。
同时,他开始哼《国际歌》的改编版,调子跑得离谱,歌词也改得乱七八糟:“起来饥寒交迫的法医,验尸台前只剩孤寂……”
但这旋律是他亲手编的,每一个音符都刻进神经代码里,成了防病毒程序。
岑昭华跟着哼了一句,然后把发簪拔下来,往自己掌心一扎。
血出来了,顺着簪身流下,在空中凝成两个字:勿忘。
那股想要剥离他们身份的吸力顿时弱了几分。
“你疯了?”沈砚看了她一眼。
“比你差远了。”她说,“谁一边流血一边唱歌当BGM的?”
“总比哭强。”他扯了下嘴角。
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