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冷的风卷过粮仓前的泥地,那座由玉米堆成的小山在乌云投下的阴影里,闪烁着诱人而致命的金黄。陈陌的右手仍搭在电子秤冰凉的边缘,指尖用力,几乎要嵌进铁皮的接缝里。他没动,如同凝固的雕像,唯有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天际那片压来的黑点——直升机群,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。
轰隆隆——!
螺旋桨的咆哮声浪由远及近,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一旁,老周那条锈迹斑斑的机械义肢发出“咔嗒…咔嗒…”的轻响,仿佛死神在读秒。赵虎铜烟斗已被攥得死紧,指关节因用力而寸寸发白。
陈陌面无表情地低头,翻开了那本被酸雨浸湿一角的种植笔记。纸页濡湿,但他亲手写下的三条规则,墨迹却清晰如刻印,不容置疑:
每人每日,配给三百克粮食。
有功者翻倍。
伤病患者优先,三次劳役可抵一次小过。
合上笔记,他意念微动,从随身的【灵泉空间】里取出一块厚实木板,园艺刀在掌心挽了个凌厉的刀花,随即,刀尖深深犁过木面,碎屑纷飞。
刻完,他将木牌猛地翻转,露出猩红如血的字迹,抡起锤子,“咚!咚!咚!”三声闷响,将它死死钉死在粮仓斑驳的门柱上!每一记锤响,都像砸在周围幸存者的心尖上,让窃窃私语彻底死寂。
老周晃着半瓶浊酒凑近,歪头打量着木牌,哑声问:“陌哥,规矩立了,要是有人不开眼,敢偷呢?”
一片沉默。
赵虎往前踏出一步,阴影笼罩了他半张脸,铜烟斗在他指间诡异地翻转,声音冷得掉冰碴:“简单,抓到了,剁手。”
嘶——人群后排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,几个民兵下意识后退,有妇人慌忙拉紧身边孩子的衣袖,死死低下头。
陈陌看向赵虎,缓缓点头。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恐惧。在这人吃人的末世,恐惧比饥饿更好用。饿极了的人会拼命,而怕极了的人,才会乖乖守规矩。
“三次劳役,可抵一次小过。”他再次清晰重复,声音不大,却传遍全场,“重伤者优先配给,孩子老人,按半量额外加一次。”
人群里,一个干瘦的男人鼓起勇气抬头:“陈老大,功分…怎么算?”
“种地、修墙、巡逻、救人,都算功分。”陈陌回答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每日登记,月底结算。肯卖力气的,饿不死。”
那男人缩了缩脖子,默默退回人堆。
老周将酒瓶塞进义肢的隐藏夹层,压低声音:“这牌子,是规矩,也是靶子。得有个狠角色守着。”
“我来。”赵虎斩钉截铁。
两人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。在这地狱,承诺无用,敢站出来玩命就行。
陈陌不再理会,转身走向最后那袋玉米,弯腰,发力,将它狠狠推进粮仓最深的阴影里。袋底在泥地上划出长长的拖痕。当他直起腰时,直升机的轰鸣已如实质,压得人耳膜生疼。
二十架!悬停在五公里外,主降点直指南面空地。陈陌眼中闪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虚拟界面:【热感扫描完成:运输机x12,武装护航x8。高度800米,速度减缓,盘旋中。】
“陈老板——!”一个带着虚假笑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从空中砸下,“我王海带着诚意来了!五挺重机枪,换你一半粮食,不过分吧?”
风忽然猛烈,吹掀粮袋上的帆布,露出下面模糊的“太阳旗”印记。
陈陌依旧没抬头。他稳如磐石地站在木牌旁,手按着电子秤,声音透过风声,清晰地传开:“你王海的诚意,子弹比粮食多。”
底下瞬间死寂。
赵虎的手抚上烟斗末端,拇指无声推开了某个暗扣。老周的义肢接口绿灯微闪,已接入战斗频道。
“我不信你枪里的诚意。”陈陌继续说,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或麻木的脸,“我只信我立的规矩。今天,规矩生效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指向空中机群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