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踩在焦土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陈陌站在打谷场边缘,手里攥着那半块烧毁的腕表。昨夜的大火早已熄灭,五具尸体化作的树桩静静矗立在通风口外,像五根沉默的界碑。
他没有再看那边。向前几步,走到石台前,将腕表轻轻放下。金属外壳扭曲变形,玻璃碎成蛛网状,指针永远停在三点十七分。没有人说话,但周围的人陆续放慢了手中的活计。一个正往麻袋里装炭化残枝的男人,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。
陈陌从背后取下铜钟,挂在石台一角。木槌轻敲三下。
当——
当——
当——
钟声清越,穿透晨雾,传得很远。围墙边巡逻的民兵停下脚步,教学区门口的孩子们抬起头,连正在焊接滤芯的老周都抬起了头,机械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。
苏婉抱着药箱从医疗帐篷走出,发髻微松,鬓角几缕碎发贴在脸颊。她看了陈陌一眼,默默走到打谷场边的木桩旁,挂上一串新做的香包。布料是旧衣改制,缝工整齐,内里装着晒干的薄荷叶和用灵泉水浸泡过的艾草。
几个孩子跟在她身后走出来,每人领了一个。最小的是小雨,扎着歪歪的羊角辫,把香包举到鼻尖闻了闻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“老师说,这个能防虫。”她小声告诉同伴。
赵虎带着巡逻队从东墙方向走来,烟斗别在腰间,步伐沉稳。经过石台时,他驻足,看了一眼腕表,又望向陈陌。陈陌点头,他抬手示意队伍原地待命。
灰烬仍在风中飘荡。有人低头拍打裤腿上的尘土,有人望着石台出神。一名民兵低声喃喃:“我们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了?烧人,种树,看着他们变成怪东西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就被身旁的人悄悄拉住。
陈陌终于开口:“昨夜死了五个人。”
人群瞬间安静。
“他们不是怪物,是被推上来的。王海明明知道毒气会让他们变异,还是派他们来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拦下了,用的是自己的方式。不是杀人,是阻止杀戮。”
无人反驳。
“这地方不能再叫什么据点、营地、临时区。”他抬头环视四周:金黄的麦田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,净水渠的水流潺潺可闻,三层防御工事完好无损,墙根处的震感藤微微颤动,仿佛感知着大地的呼吸,“我们有地,有水,有能治病的人,有肯守墙的人,还有愿意读书的孩子。”
他抬起手,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文字缓缓浮现,字迹朴素,如同手写:
末世共生农场
“从今天起,这里叫‘共生’。”他说,“种地的,看病的,巡逻的,上课的,都是农场的人。不分先后,不问来路。”
小雨忽然举起手,声音不大却清晰:“陈叔叔,我能画个旗吗?”
陈陌看向她。
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,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太阳,下面是几株向上生长的植物,线条歪歪扭扭,却透着认真与希望。
“我想写上名字。”她说,“就写‘共生农场’。”
陈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头扫视一圈。
苏婉站在香包旁,轻轻点头。
赵虎手搭在烟斗上,没说话,嘴角却微微扬起。
老周拄着酒瓶坐在石台边,仰头灌了一口玉米酒,酒瓶重重蹾在石头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陈陌接过那张画,看了看,只说了两个字:“挂起来。”
小雨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滚圆。她接过画,飞奔到打谷场中央的旗杆前,踮起脚尖,用绳子仔细绑好,然后用力一拉。旗帜展开,那轮稚嫩却明亮的太阳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
人群中有人开始轻声念出上面的字:“共——生——农——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