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甲车的履带碾过农场东门的加固路障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陈陌站在主广场中央，目光从南方热源的监控画面移开，落在这支突如其来的北方车队上。三辆军用装甲车呈品字形停稳，车身喷涂着钢铁城邦的鹰徽标记，天线阵列在车顶缓缓旋转，像某种沉默的机械生物正扫描着这片土地。
车门打开，一名身穿笔挺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下踏板。他左胸佩戴少将徽章，边缘沾着暗红痕迹，右手小指缺失，袖口整齐缝合。靴子锃亮，步伐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踩在地面最坚实的点上。
赵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：“北侧无敌意信号，但他们携带重型通讯设备和便携式雷达。”
陈陌抬手示意巡逻队保持戒备，自己迎上前去。两人相距五步站定。
“我是周振霆。”对方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钢铁城邦物资部负责人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陈陌说，“你上周提供的气象预警帮我们避开了毒雾扩散。但你们的轰炸机炸毁了我们三处农田。”
周振霆没有回避。他转身朝身后车辆打了个手势，副驾驶座上的军官立刻启动全息投影装置。一道蓝光扫过地面，三维模型缓缓升起——营地结构图清晰浮现：帐篷分布、岗哨位置、武器架设点，甚至地下掩体的通风口都一览无余。
陈陌盯着模型看了几秒。这个布局，和苏婉前夜根据俘虏供词还原出的流民营地图完全一致。连那处隐藏在废弃加油站下方的弹药库位置都没有偏差。
“你说是伪军干的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伪军。”周振霆纠正，“是王海的人。他们盗用我方识别码，伪装成正规部队执行空袭任务。我们追踪这支部队已超过七十二小时。”
投影切换，画面拉远。一个新的坐标点被标注出来，位于东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处，地形与现有情报吻合。
“这是他们的主营地。”周振霆说，“我可以提供精确打击支持。条件是，你们每月供应三千公斤净粮，以及两百升净化水。”
陈陌没回答。他绕着投影走了半圈，视线停在营地西侧的一片洼地上。那里本该是沼泽区，但在模型中显示为干燥硬土。
他认得这个地方。灵泉空间生成的第一批驱邪草种子，就是在那片土壤里培育成功的。样本至今还封存在实验室的密封罐中。
“你们怎么确认这个坐标是真的？”他问。
“卫星图像交叉验证，无人机三次抵近侦察，红外热源持续监测。”周振霆语气不变，“如果你需要更多证据，我可以调取昨晚八点十七分的空中影像——当时有两名穿防护服的人员正从地下仓库搬运物资。”
陈陌抬头看他。这个人说话时不眨眼，呼吸节奏稳定，不像在编故事。
但他仍不能信。
“防空系统呢？”他忽然换了个话题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们带来的装备里有雷达阵列，说明具备区域防空能力。”陈陌指向其中一辆装甲车顶部的旋转天线，“我能看见它，也能猜到它的用途。问题是，它靠什么供能？”
周振霆沉默了几秒。
“混合生物柴油。”
“烧出来的电，不稳定。”陈陌摇头，“我们需要的是可持续防御。如果只能撑三天，那还不如不用。”
“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。”周振霆终于松口。
“我不提条件。”陈陌说，“我只做一件事。南边有一支车队正在靠近，带着发电机，武装完备。我不知道他们是来谈合作还是来抢东西。但我知道，你现在站在这里，是因为你也看到了他们。”
周振霆眉头微动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处理掉他们？”
“我想让你证明，你不是来接管这里的。”陈陌看着他，“如果你真想合作，就用实际行动告诉我。否则，我不需要任何防空系统。我们的灯，本来就不会灭。”
风从西面吹来，卷起一点尘土。广场边缘的五盏灯依旧亮着，组成五角星的形状。灯光照不到的地方，泥土的颜色更深一些。
周振霆没有立即回应。他转头看向副官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副官迅速操作终端，屏幕上跳出一组新的数据流。
“我们已经锁定南方目标。”他说，“三辆车，中间拖拽一台六百千瓦级移动发电机，配备两挺重机枪和红外瞄准系统。驾驶员有军事训练背景，行进路线规避了所有已知雷区。”
陈陌点头。这些信息和他们掌握的基本一致。
“他们还有二十七分钟进入射程范围。”周振霆继续说，“如果我们现在出动无人机群进行干扰压制，可以在不造成伤亡的情况下迫使他们停车接受检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