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陌的手指还搭在药剂箱的金属封口上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卡扣已经松动，但他没有继续掀开。风从东面吹来，带着焦土和未散尽的绿雾气味。广场上的守卫们站得笔直，面具摘下后露出的脸孔平静而坚定，可他知道，这层防线撑不了太久。
王海不会认输。
果然，不到三分钟，远处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。一辆改装装甲车冲破烟尘，炮管低垂，直接对准了广场中央。车门打开，王海跳了下来。他穿着防弹背心，左脸疤痕在阳光下泛红，右臂连接着一根粗重的机械臂，关节处闪着金属冷光。他一步步走来，脚步沉稳，像是早就算准了这一刻。
赵虎从战壕里跃出，挡在陈陌前面。他右手握着断裂的雕花铜烟斗，左手摆出格斗姿势，呼吸平稳。“你别过去。”他对陈陌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压住了风声。
陈陌没答话，只是缓缓后退两步，靠到了一块焦黑的木桩旁。他的意识在往深处探——田园空间依旧灰暗，但底层有一丝微弱的震感，像是种子在土里轻轻颤动。那是三天前埋下的东西，没人知道用途，连林小满都没问。他当时只说：“防兽用的。”
现在该用了。
王海冷笑一声，机械臂猛地挥出，带起一阵劲风。赵虎侧身避过，铜烟斗横扫其肘部连接点。金属相撞，火花四溅。第二击更快，王海左拳直冲面门，赵虎低头躲开，顺势踢向对方膝盖。两人缠斗在一起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。
第三回合，赵虎故意卖了个破绽。王海果然猛扑上来，机械臂全力下压。就在那一瞬，赵虎旋身后撤，同时将烟斗尖端插进地面一道裂缝——那是之前爆炸留下的沟壑。机械臂砸落，正中烟斗尾部，力道传导至地下，引发局部塌陷。王海右脚踩空，身体一歪，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冒出了青烟。
“你的铁胳膊，也不过如此。”赵虎喘着气，抹了把嘴角的血。
王海站不稳，单膝跪地，右手撑住地面。他抬头盯着赵虎，眼神凶狠，却没有再冲上来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装置，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。“我不需要它也能毁了你们。”他说，“这是反物质引爆器，按下就炸。你不信？我现在就按。”
陈陌闭了下眼。
母亲临终前的画面又浮出来。她躺在病床上，手很轻地拍他的手背，说：“活下去……种出希望。”那之后，他在温室里多加了一班夜灯，只为让那批番茄早点结果。可她终究没吃到。
他摸到了马甲内袋里的东西——一把旧式园艺剪，铁皮有些锈，把手磨得发亮。是母亲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。他一直留着，从没舍得用。
现在不是舍不得的时候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双脚分开站定，意识沉入田园空间最底层。那一片灰暗中，有七处微光正在苏醒。是他埋下的火焰向日葵，根系深扎于战壕沿线，靠每日渗出的一滴灵泉水残液维持生命。它们还没长大，但能燃烧。
“醒过来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地面轻微震动。紧接着，东、西、北三个方向的泥土接连爆裂，赤红色藤蔓破土而出，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，在阳光下泛着火光。它们迅速伸展，交织成网，朝着中心收拢。
王海刚想站起来，就发现自己被围住了。五米直径的环形火墙拔地而起，藤蔓如蛇般缠绕，形成封闭区域。高温逼得他连连后退，机械臂的散热口开始喷出白汽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！”他吼道，举起引爆器，“你以为这点火就能挡住我？大不了一起死！”
陈陌站在火圈外，双手空着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系统还在锁死状态，他只能靠自己完成最后一击。
他抽出园艺剪，甩手掷出。
铁剪在空中翻转半圈，精准刺入王海左眼旁的机械义眼接口。电流瞬间窜过整条面部神经，王海惨叫一声，手一抖，引爆器掉在地上。他伸手去捡，却被一根火藤抽中手腕，整个人踉跄后退，撞进火网边缘。衣角燃起，他拼命拍打，可另一根藤蔓已缠上小腿，拖着他往烈焰中心拉。
赵虎拄着断烟斗走过来，站在陈陌身边。“结束了？”
陈陌没看他，目光落在脚下土地。就在刚才那一瞬，他感觉到系统深处传来异动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。
【能量核心重组成功】
清冷的提示音响起，只有他听得见。
【解锁终极灵植——生命之树】
古旧农耕图卷般的界面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新篇章，一页空白的土地上，浮现出一棵虚影般的树形轮廓。没有叶子，没有枝干细节，只有一粒无形的种子，正悄然落入地下。
地面再次震动，比刚才更轻微，却更清晰。像是某种回应。
赵虎察觉到异常，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裂缝。“有动静？”
陈陌没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轻轻按在胸前的工具袋上。那里空了，园艺剪已经离身。但他并不觉得失落。相反，一种久违的踏实感涌上来。
火网仍在燃烧，王海被困其中，挣扎渐弱。机械臂彻底停摆，只剩左手徒劳地扒着地面。他的吼叫声变成了嘶哑的呜咽，最后连声音也淹没在火焰的噼啪声里。
远处，装甲车还停在原地，驾驶座空无一人。流民武装似乎意识到首领失联，攻势停滞。农场外围恢复了短暂的安静。
陈陌站在原地，呼吸有些急。他左手指节擦破了皮，渗出血丝，右肩因刚才发力过猛而微微发抖。但他没有坐下，也没有回头去看药剂箱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。
可至少，他们挺过了这一轮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照出一道清晰的轮廓。风吹起他工装裤的下摆，露出脚边那块焦黑木板——曾经的育苗架残骸。此刻，木板缝隙里，有一点极细微的绿意正悄悄冒出头，嫩得几乎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