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焦土上卷起细灰,打在议事厅的防爆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陈陌站在门边,左手搭在机械表盘上,指腹下的震动平稳而规律。他刚从主控室出来,身后那道绿色光柱仍映在墙上,像一条未闭合的伤口。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
二十个势力代表已经等在议事厅里了。
他们挤满了原本就狭小的空间,有人坐在折叠椅上,有人靠墙站着,还有人把背包甩在地上,双手抱胸。空气闷热,混着汗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。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桌摆在中央,桌上空无一物——没有水,没有记录本,甚至连一支笔都没有。他们盯着门口,等陈陌进来。
陈陌走进去时,没人起身。他走到桌首站定,目光扫过一圈。这些人来自不同据点,有穿旧工装裤的矿工头目,有披着破军大衣的巡逻队长,也有裹着防尘布、只露出眼睛的小营地使者。他们的共同点是:手上都有伤,眼神都紧绷。
“我们听说了。”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开口,声音粗哑,“你们有了能净化土壤的树,枝条可以活。”
陈陌没回答。
“我们不要多。”另一人接话,是个瘦削的女人,手指敲着桌面,“每人一根就行。种下去,等它长。”
“不是等它长。”第三个人冷笑,“是看它能不能活。你们说它是‘生命之树’,可我们没见过活的东西能在外面扎根超过三天。”
议论声起来了。音量逐渐升高,有人拍桌子,有人往前倾身。角落里一个戴皮帽的男人把手按在腰间,鼓起一块。
陈陌抬手,动作不大,但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“枝条有。”他说,“一共十七根,全在育种区恒温箱里存着。每根带三片叶芽,离体后最多维持四十八小时活性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你们要,可以拿东西换。”他说,“不换,就不给。”
“拿什么换?”那个皮帽男人问。
“钢材、工具、净水装置、药品、种子……只要是能用的物资,都可以谈。”陈陌说,“明码标价,当场结算。不接受赊账,不接受抵押。”
“你这是做生意!”矿工模样的人大吼,“我们都快死了,你还讲交易?”
“我不做慈善。”陈陌说,“我也没资格替别人做。”
话音落下,屋里静了几秒。
然后,苏婉推门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医用工装,牛皮药囊挂在肩上,手里拎着一个密封罐。她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桌前,打开罐子,取出一片青绿色的薄荷叶,放在透明托盘上。
“这是解毒薄荷。”她说,“用净灵水培育,提取物能稳定轻度变异症状,对呼吸道灼伤、皮肤溃烂有效率百分之七十三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:“昨天我们治好了六个从西区逃来的伤员,用的就是这个。”
她把罐子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建筑钢材一吨,换三片叶子。”她说,“净水滤芯一组,换五片。抗生素一瓶,换两片。明码标价,当场交付。”
有人皱眉,有人低声嘀咕,但争吵声没了。
“我可以出两吨钢筋。”瘦削女人说,“换九片。”
“我要四组滤芯。”另一个男人举手,“换二十片。”
报价一个个报上来,苏婉低头记在随身带的小本上,字迹工整。陈陌站在一旁,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。
谈判持续了两个多小时。中间有人要求加量,有人想偷藏样品,都被当场拦下。最后达成十一笔交易,物资清单列好,约定下午三点前运到交接区,验货后发放对应份额的薄荷叶。
会议暂歇。
人们陆续走出议事厅,有的去清点库存,有的留在外廊抽烟。陈陌站在门口,望着远处温室的轮廓。阳光照在玻璃顶上,反射出淡淡的绿光。
阿青就是这时候跑过来的。
她脸上带着怒意,牵着那只变异鹦鹉——羽毛呈暗蓝色,喙部泛着金属光泽。鹦鹉扑腾了一下翅膀,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。
“有人进育种区了。”阿青说,“想偷种子。”
陈陌转身就走。
育种区在温室东侧,设有双层隔离门和红外监控。保温箱放在最里间,里面码着三十盒基础作物种子:小麦、玉米、土豆、豆类……全是经过灵泉灌溉、具备初步抗毒性的品种。
保温箱的锁没坏,但盖子被掀开了一角。地上有一串湿脚印,通向通风口。
陈陌蹲下查看,指尖捻起一点残留的泥渍。他抬头看向阿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