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,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幻山的摔门而去,不仅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,更像是一把重锤,将顾佳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体面和坚强,砸得粉碎。
她僵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公筷,想要为陈峰夹菜的动作,就那么凝固在了半空中,显得无比滑稽和可悲。
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,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,所有的狼狈和不堪,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这个她最想留下好印象的男人面前。
“对不起……陈峰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顾佳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,她低下头,不敢去看陈峰的眼睛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被她死死地忍住。
她不能哭,尤其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哭。这是她最后的骄傲。
陈峰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他拿起酒瓶,为自己,也为她倒了一杯红酒。
“他一直都是这样吗?”陈峰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嘲讽,没有同情,只是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这平静的语调,反而比任何安慰都更能触动顾佳的心弦。
她端起酒杯,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,刺激着她的泪腺。
“是啊……一直都是这样。”顾佳自嘲地笑了笑,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疲惫,“他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,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开心的时候,他是天才艺术家;不开心的时候,他就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。”
“这些年,我一边要照顾他的情绪,一边要为他的‘艺术梦想’到处拉投资,跑关系。我以为,只要我足够努力,足够完美,就能撑起这个家,撑起他的梦想……”
她倾诉着,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和疲惫,都一次性倒出来。
她以为陈峰会像其他人一样,安慰她几句,说一些“你辛苦了”、“他会理解你的”之类的废话。
然而,陈峰却只是端着酒杯,静静地听着。等她说完,他才放下酒杯,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她的内心。
“你不是在找一个丈夫,而是在养一个儿子。”
一句话,简短,冰冷,却又无比精准。
轰!
顾佳的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响,脸色瞬间煞白。
这层她自己都不敢捅破的窗户纸,被这个男人如此轻易、如此残忍地撕开了!
所有的坚强和伪装,在这一刻,轰然倒塌!
“哇——”
顾佳再也忍不住,捂着脸,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,失声痛哭起来。
她哭得那么伤心,那么绝望,仿佛要将这十几年婚姻里所有的委屈、不甘和疲惫,都随着眼泪一起宣泄出来。
陈峰没有说话,也没有递纸巾。
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,伸出强健有力的臂膀,一把将她那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娇躯,紧紧地、霸道地拥入了怀中。
顾佳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和许幻山那单薄的、甚至需要她去支撑的身体不同,这个怀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。坚实的胸膛如同山岳,强健的臂膀如同铁箍,将她牢牢禁锢。
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、被一个更强大的雄性彻底支配的感觉。
陌生,危险,却又让她那颗疲惫已久的心,生出了一股病态的、无可救药的安全感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,但闻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,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,她那点可怜的力气,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不再挣扎,而是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,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,任由滚烫的泪水,浸湿他昂贵的衬衫。
陈峰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,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猫咪。
他什么都没说,但这个无言的拥抱,却胜过了千言万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