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守业在前院那嗓子,跟扔了块石头进静水里似的,溅得全院人都探头探脑。
周明轩在屋里听得真切,手里的铅笔却没停,直到把数学公式整理那行字写完,才慢悠悠折好草纸,塞进墙缝里。推开门时,前院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,孙算盘被周守业扯着袖子,脸都白了。
好你个孙算盘!我儿子给你算清了三个月的烂账,你就拿俩破馒头打发?周守业唾沫星子横飞,队里给你的算账补贴呢?至少得分一半给明轩!
孙算盘苦着脸辩解:守业兄,那补贴才五块钱,我还得给老婆子抓咳嗽药!明轩是自愿帮我,我管了顿掺白面的馒头,已经够实在了!
周明轩倚在门框上,冷眼看着。他太清楚周守业的心思了.....哪是替他讨公道,分明是听说孙算盘得了补贴,想趁机讹点钱。他没上前,反而转身回屋,轻轻带上门。
果然,没多会儿,周守业骂骂咧咧的声音就远了。院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。
周明轩坐到桌边,肚子又开始咕咕叫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刚想拿起铅笔转移注意力,窗外就传来故意放重的脚步声。
是傻柱。
哟嗬!这不是咱院的周大学问吗?傻柱拎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铝制饭盒,故意在窗前晃悠,瞅你这脸黄的,跟菜叶子似的!还没吃呢?
他晃了晃饭盒,盖子发出哐当响:爷们儿今儿食堂打的红烧肉,没吃完!赏你点油水儿?
周明轩缓缓放下笔,抬起头:不劳费心。我靠脑子吃饭,干净。
傻柱脸上的笑瞬间僵住: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!给脸不要脸是吧?
周明轩往后靠了靠,避开那油腻的饭盒:傻柱,你那点仗义,是分人的。对秦寡妇,你掏心掏肺;对吴叔那样的老实人,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。你这不叫仗义,叫蠢,叫欺软怕硬。
这话跟针似的,直戳傻柱的肺管子。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,举着饭盒的手直抖,想砸又不敢......周明轩那冷静的眼神,让他莫名发怵。
你放屁!傻柱憋了半天,你...你他妈再说一遍?!
周明轩却不接话了,重新拿起笔,低下头,仿佛眼前根本没他这个人。
这种彻底的无视,比骂回来更让傻柱难受。他站在原地喘了半天粗气,最后狠狠啐了一口:行!你小子行!咱们走着瞧!
说完,他提着饭盒气冲冲地走了。
刚清净没一会儿,孙算盘探头进来:明轩,没事吧?我刚可听见傻柱那浑人嚷嚷了
没事。周明轩摇摇头。
那就好。孙算盘搓着手走进来,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本用旧报纸包着的书,喏,课本我给你找来了!我表姐家那小子藏得严实,我好说歹说才弄来这两本!
周明轩眼睛一亮,接过书:谢谢叁大爷。
谢啥。孙算盘摆摆手,突然压低声音,不过啊,明轩,光有课本还不够。我听说...咱胡同口最里头那间破屋,住着个姓林的老师。
周明轩翻书的手一顿:老师?
以前是高中的数学老师,学问大着呢!孙算盘声音压得更低,就是...成分不好,戴过帽子。这节骨眼上沾他,要是被街道办知道,别说高考,你连院子都待不下去!
周明轩的心却猛地跳快了几下。高中数学老师!这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引路人吗?
他面上不动声色,把书放进抽屉:我知道了,谢谢叁大爷提醒。
孙算盘见他听劝,又叮嘱了两句别瞎跑,才放心走了。
夜深了,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。周明轩躺在冰冷的板床上,毫无睡意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,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更显得这夜寂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