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星舟内部,死寂被沉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金属的窸窣声刺破。
云璎半拖半抱着昏迷的林默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肩头的乌黑伤口每一次牵动都传来钻心的阴寒剧痛,那邪力如同跗骨之蛆,顺着暗影之力的缝隙不断试图蔓延,寒意已经侵蚀了半边臂膀,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。林默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沉,混沌金丹自发运转带来的微妙场域,让他仿佛与周围冰冷的金属环境产生了某种粘连,移动起来格外费力。
她左手紧握着三件上古遗物,启明之心光球散发出的微光和那股微弱的引导力场,是她此刻唯一的路标与支撑。光球表面显示的简略结构图上,那条绿色虚线如同生命线,指引着他们穿过主指挥室后方一条因撞击而扭曲变形、布满了断裂线缆和冷凝冰霜的维修通道。
通道内黑暗隆咚,只有遗物散发的微光和偶尔从破损缝隙透进的、冰墓深处幽幽的蓝光提供照明。空气冰冷刺鼻,混合着臭氧、金属锈蚀和某种陈腐的气息。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和尘埃,湿滑难行。头顶不时有松脱的管道或破损的装甲板垂下,需要她艰难地侧身或低头避过。
“左转……三十步……小心脚下落差……”云璎在心中默念着结构图上的提示,同时用尽全部心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。辅助灵识的能源早已枯竭,无法提供任何预警,她只能依靠暗影之体对能量波动的最后一点敏感,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危险——无论是星舰内部残留的机关,还是外部可能渗透进来的邪念,亦或是……苏芸!
时间,是他们最大的敌人,也是催命符。
她能感觉到,外部的两股恐怖压力正在急速迫近!
一种炽热、暴烈、充满毁灭欲的波动,如同烧红的烙铁,正在“烫穿”冰墓外围的重重冰晶阻隔,坚定地向内推进!那是苏芸,她显然动用了某种代价不小的方法,强行突破了寂静坟场对外来“生机”的压制,距离星舟残骸所在的方位越来越近!云璎甚至能隐约“听到”冰晶被凤凰真火灼烧时发出的、如同亿万细冰碎裂的刺耳鸣响,那声音仿佛敲打在她的心脏上。
另一种则是阴寒、混乱、充满贪婪恶意的波动,从冰墓更深处,那暗金星舰的方向传来。这股邪念似乎被苏芸的闯入和林默身上持续散发的特殊波动所刺激,从之前的内部冲突中暂时“统一”了目标,如同被惊醒的巢穴毒蛇,开始向着“入侵者”与“美味”所在的方向,蔓延出更加活跃、更加具有攻击性的触须!冰层深处传来令人不安的、仿佛冰川移动般的低沉轰鸣。
内外交煎,真正的绝杀之局!
“快一点……再快一点……”云璎咬破了下唇,血腥味和刺痛让她混沌的意识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。她几乎是用肩膀和腰背在“推”着林默前进,受伤的左臂软软垂着,每一次用力,都感觉那阴寒邪力向着心脉又爬近了一丝。
按照结构图,他们需要穿过这条维修通道,然后下一个近乎垂直的、用于紧急疏散的竖井梯道,才能到达下层甲板。而竖井的入口,就在前方拐角处。
终于,他们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竖井入口。入口的金属盖板早已变形,斜斜地卡在轨道上,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,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。缝隙下方,深不见底,只有冰冷的黑暗和隐约传来的、不知何处渗漏的滴水声。
云璎看着这个缝隙,又看了看昏迷不醒、比自己高大不少的林默,心头一片冰凉。以她现在的状态,独自通过都万分艰难,更何况带着一个人?
绝望,如同冰水,再次淹没上来。
就在这时,被她握在左手的启明之心光球,光芒忽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!一股比之前清晰许多的意念波动传来,并非指向路径,而是直接作用在……那卡住的金属盖板本身!
只见盖板边缘,那些黯淡了万古的、用于液压或灵能驱动的微型符文,竟然如同回光返照般,极其微弱地亮了一瞬!伴随着一声极其艰涩、仿佛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“嘎吱”声,那卡死的金属盖板,竟然向旁边……挪动了大约一寸!
缝隙扩大了一点点!
是遗物的引导力场,临时激活了盖板边缘残存的、最基础的机械或灵能锁止机构!虽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,但就是这一寸的扩大,让通过成为了可能!
云璎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。没有时间思考这是否是陷阱或巧合!
她先将三件遗物小心地放入怀中,然后用还能活动的右手,以及受伤的左臂肘部,死死扣住竖井边缘的凸起。她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,用尽全身力气,先将林默的上半身一点点塞进那狭窄的缝隙,自己再紧贴着他,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,挤了进去!
进入竖井的瞬间,失重感传来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竖井壁上有可供攀爬的简易梯蹬,但大多锈蚀损坏,覆盖着冰霜。
云璎一只手紧紧抓着林默的后襟,另一只手和双脚拼命寻找着可靠的着力点。每一次移动,都伴随着金属呻吟和冰屑簌簌落下。林默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晃荡,几次差点脱手。下方的黑暗如同巨兽之口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!!!”
上方,他们刚刚离开的主指挥室方向,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!炽热的气浪夹杂着融化的冰晶碎片,如同火山喷发般从维修通道那头汹涌而来!整个星舟残骸剧烈震荡,竖井的金属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!
苏芸,找到了星舟外壳的薄弱点,悍然发动了攻击!她破开了外部冰晶和星舟装甲!
紧接着,另一股阴寒刺骨、充满恶意的波动,如同冰冷的潮水,从星舟下方、冰墓深处猛地“涌”了上来!那暗金星舰的邪念,也几乎在同一时刻,锁定了星舟内部这两股鲜明的“生命气息”和“归墟波动”!
前狼后虎,上下夹击!
炽热与冰寒,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致命的洪流,即将在这狭窄的竖井空间内,将她和林默彻底吞噬!
生死,只在刹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