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庆的喧闹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模糊地涌来。
苏晴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。凤冠霞帔,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,也压在她陌生的记忆上。
她,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法医博士,如今成了大晟朝刑部侍郎家的庶女,正在与战功赫赫的镇北王萧煜完成大婚之礼。
“礼成——送入洞房!”司仪尖细的嗓音穿透喧嚣。
宾客的贺喜声尚未落下,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,骤然从后院传来,撕碎了所有喜庆的假象。
“啊——死、死人了!白骨!花园里挖出白骨了!”
满堂宾客,瞬间鸦雀无声。随即,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。大婚之日,王府惊现白骨,这是大凶之兆!
端坐在主位的萧煜,脸上那点程式化的笑意瞬间冻结。他剑眉微蹙,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芒,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。他并未立刻发作,只是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,让整个喜堂的温度骤降。
“王爷,”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来,面无人色,“是、是在后园桃树下,花匠翻土时……挖出来的,一具完整的白骨!”
萧煜尚未开口,他身旁一位身着华服、气质阴柔的年轻男子——齐王,便摇着折扇,语带讥讽:“四皇兄,你这王府……还真是卧虎藏龙啊。大婚之日,竟以白骨为贺礼,真是别开生面。”
萧煜看都未看他一眼,声音冷硬如铁:“封锁现场,所有接触过尸骨的人,原地看守。去请京兆尹。”
“王爷,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是府上的老嬷嬷,她一脸嫌恶地瞥了一眼盖着红盖头的苏晴,低声道:“王妃娘娘刚过门就……此乃不祥,是否先请娘娘回避,以免冲撞了……”
“晦气?”一个清冷、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专业审视意味的女声,透过厚重的盖头传了出来。
众人皆是一愣。
只见那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,自己抬手,缓缓掀开了盖头。
露出一张清丽绝伦,却毫无新嫁娘该有的羞涩或惶恐的脸。苏晴的目光澄澈而冷静,直接越过众人,看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萧煜。
“王爷,”她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若真是白骨,埋藏时间绝非一日。与其纠结虚无缥缈的祥瑞,不如尽快验明尸骨身份、死因,查明真相,方能真正驱散‘晦气’。”
齐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嗤笑道:“四皇嫂倒是胆色过人。只是这验看尸骸,乃是仵作贱役,岂是王妃之尊所能沾染?”
苏晴没理他,只是看着萧煜。她需要在这个男人面前,展现自己的价值,而不是做一个任人摆布、被“不祥”二字打发的傀儡。
萧煜终于正眼看向她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带着审视与探究。这个刑部侍郎家的庶女,反应太过反常。没有尖叫,没有晕倒,反而冷静地提出……验尸?
“你会验尸?”他问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略通一二。”苏晴迎着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,“家父刑部任职,耳濡目染。总比让某些人,将‘不祥’之名扣在我与王爷头上要好。”
这话,直接戳中了核心。萧煜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。他不在乎祥瑞之说,但他在乎有人在他大婚之日搞鬼,更在乎王府的颜面与他镇北王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