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娘的！这破地方，比老子的新一团还乱！”李云龙一脚踹开被服厂的大门。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猛地撞在墙上，震落一片灰尘。一股子浓重的霉味，混杂着经年累月积压的棉絮尘土，蛮横地灌进他的鼻腔。这股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痒，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喷嚏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。“阿嚏！阿嚏！阿嚏——！”他，一个二十多岁的现代青年，灵魂深处还残留着工厂加班时焊锡和机油的味道。前一秒，他还在为了一张复杂的机械图纸熬得双眼通红，意识模糊间趴在了桌上。再一睁眼，世界天翻地覆。他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蛋，八路军独立团前团长，李云龙。脑子里残留的记忆碎片，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处境：战场抗命，功过相抵，团长职务被撸到底，直接发配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后方被服厂，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厂长。他抹了把脸，唾沫星子横飞地骂了一句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宣泄荒诞的现实感。目光扫过整个厂房，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这哪里是工厂，分明就是一个杂乱无章的大型工棚。仓库里，一捆捆未经处理的棉花和一匹匹颜色深浅不一的土布堆积如山，几乎要顶到房梁。几十号工人，男女老少都有，像一锅煮沸的粥，乱哄哄地挤在一起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布料的酸味，以及剪刀“咔嚓”、缝纫机“哒哒”的嘈杂声响。负责剪裁的，几个人围着一块布，你一尺我一寸地比划半天，才敢下剪刀。负责缝纫的，踩着老掉牙的缝纫机，速度慢得让人牙酸。还有那些负责订扣子的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，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，一边干活一边闲聊，唾沫星子喷得满地都是。效率？不存在的。整个生产流程毫无章法，混乱不堪，看得李云龙血压飙升。他好歹也在现代化的工厂里实习过，虽然只是个画图纸的，但耳濡目染之下，对生产管理的基本概念早已刻进骨子里。眼前的景象，让他有一种把意大利炮拖过来轰平这里的冲动。“厂长，这是咱们这个月的台账……”一个戴着圆形眼镜的斯文青年走了过来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，身板挺得笔直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书卷气。他就是这里的政委，赵刚。李云龙没好气地从他手里夺过那个破旧的账本，粗糙的纸张在他指尖摩挲。他只翻开看了一眼，手背上的青筋就猛地跳了起来。“啪！”账本被他狠狠摔在旁边一张满是划痕的木桌上，激起一片灰尘。“这他娘的也叫账？”他的嗓门极大，震得整个厂房的噪音都小了几分，“一个月，三百套军服？三百套！喂猪都嫌慢！”赵刚的脸颊瞬间充血，脖子都红了。他扶了扶眼镜，试图压下心头的火气，保持着知识分子应有的克制。“老李！你刚来，不了解情况，不懂后勤工作的难处！布料要申请，棉花要调拨，针线都得省着用！大家都是尽了最大的力气在干活！”“尽力？”李云龙嗤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，“尽力就是在这儿磨洋工？东拉西扯，有说有笑，这叫尽力？”他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。这不是简单的效率低下，这是对前线战士生命的不负责任！“都给老子停了！”李云龙一个箭步，猛地跳上旁边一个装布料的沉重木箱。他居高临下，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。“吼——！”那声音蕴含着久经沙场的煞气，仿佛平地炸开一个炮弹，震得房梁上的陈年灰尘簌簌直掉。整个厂房瞬间鸦雀无声。所有工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颤，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，几十双眼睛，惊恐、茫然、不知所措地聚焦在这个新来的“厂长”身上。李云龙俯视着下方一张张呆滞的脸，胸中的怒火化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“从现在开始，老子在这里立规矩！”他的手指像一根铁棍，凌厉地指向人群。“你，你，还有你！从今天起，你们几个就专门给老子负责剪裁！版型尺寸，统一标准！”“那边踩缝纫机的，你们几个，专门负责缝袖子！另外几个，专门缝裤腿！剩下的，给老子把衣身和领子弄利索了！”“还有你们，全都给老子去订扣子！锁扣眼！分工明确，各干各的！给老子排成一条线，从头到尾，谁也别想给老子乱窜！”这番话，如同天方夜谭，砸得众人晕头转向。赵刚第一个反应过来，脸色大变。“这……”他急忙上前一步，仰头看着木箱上的李云龙，“老李，这不合规矩！一直以来，都是每个人负责一套完整的军服，这样才能保证质量！”“狗屁的规矩！”李云龙一个眼神瞪过去，凶得像头要吃人的狼。“老子说的，现在就是规矩！这叫‘流水线’作业！听不懂就给老子记在脑子里！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愈发冰冷，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狠劲。“还有！从明天起，咱们改个玩法！按件计酬！做得多，吃得饱！谁他娘的敢在这儿偷奸耍滑，就给老子饿着肚子滚蛋！”“计件考核？”赵刚彻底懵了。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，他一个字一个字都认识，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，他闻所未闻。在李云龙近乎野蛮的强硬坚持下，一场颠覆性的改革，就在这个破败的被服厂里被强行推行了下去。起初的两天，整个厂房乱成了一锅粥。工人们手忙脚乱，怨声载道。习惯了慢悠悠干活的他们，突然被置于一个陌生的、高速运转的链条上，每个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不适。但很快，仅仅是第三天，情况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。当每个人都开始熟悉自己那一道简单的工序后，他们发现了这种模式的惊人之处。分工明确，责任到人。不再需要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，只需要将手头的工作做到极致的熟练。速度，在不知不觉中疯狂提升。效率，出现了爆炸性的增长！三天后，傍晚。赵刚坐在账房里，手里捏着一支笔，对着算盘上拨出的数字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的手抖得几乎抓不住算盘珠子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他反复核算了几遍，每一次得到的结果，都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。“老李……”他冲出账房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“你、你过来看看……”李云龙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，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根，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边的晚霞。他闻声转过头，懒洋洋地吐掉草根。“咋了？产量又跌了？还是有人闹事？”“五……五倍！”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变调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云龙面前，将手里的账本用力塞了过去。“你自己看！三天的产量，比过去半个月的产量加起来都多！而且……而且抽检的成品，质量全都是优等！”他死死盯着李云龙的脸，那双知识分子的眼睛里，此刻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与不可思议。这个只知道带兵打仗、满嘴粗话的泥腿子，这个在他看来除了匹夫之勇一无是处的莽夫……他怎么会懂这些？就在赵刚彻底被这恐怖的数据折服，准备放下所有成见，向李云龙虚心讨教管理经验的时候。李云龙的脑海深处，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、冰冷的电子合成音，毫无征兆地突然响起：【宿主革新后勤生产模式，极大提升生产效率，有效支援抗战事业，【抗日功勋系统】正式激活！】【奖励初始功勋：500点。】李云龙猛地一惊，身体瞬间绷紧。他叼在嘴里的那根草根，“啪嗒”一声，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。他娘的……金手指？这一刻，李云龙的心脏，不争气地狂跳起来，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他的胸膛。属于他的传奇，终于有了真正的开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