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!李云龙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被人用冰水从头顶浇下,瞬间浇灭了胸腔里所有沸腾的火焰。装备有了,可人呢?太行山连绵数百里,沟壑纵横,山林茂密得连太阳都照不进去。山本那伙受过专业山地训练的畜生钻进去,就跟一滴水掉进了大江,上哪儿捞去?没有一个顶级的追踪高手,一个能把深山当自家后院逛的向导,他手里这批价值几千功勋的宝贝,就是一堆烧火棍!总不能带着二十个狙击手,扛着五十颗跳雷,进山里瞎转悠,指望能跟山本的人撞个满怀吧?那不叫狩猎,那叫他娘的送死!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烟消云-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烧眉毛的焦躁。他脸上的肌肉绷紧,那股子狠厉的杀气又重新凝聚起来。不行!他猛地一跺脚,在黑暗的屋子里像头困兽一样转了两圈。人!老子缺一个顶尖的侦察兵!一个能在山里抓猴子,能听懂耗子说人话的兵!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在他脑子里疯狂扎根,野蛮生长!他猛地停住脚步,眼睛在黑暗中爆出一团精光。有!旅长那儿肯定有!整个晋西北,人才最多的地方就是旅部!他一把拉开那扇吱嘎作响的破门,门外守着的张大彪和警卫员被吓了一跳。“团长?”“备车!”李云龙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。“回旅部!”……那辆破旧的美式吉普车,刚刚熄火不到一个钟头,再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咆哮。李云龙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轮卷起漫天尘土,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速度,沿着来时的山路,又冲了回去。夜色里,两个摇曳的车灯,像一头野兽饥饿的眼睛。旅部指挥室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和胜利后特有的亢奋气息。陈旅长正美滋滋地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从李云龙那“罚没”来的茶叶,嘴里哼着家乡的小调。他面前的桌子上,那张物资交接清单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让他心花怒放。“九二式步兵炮一门……崭新!”“九二式重机枪一挺……带备用枪管!”“盘尼西林……整整三箱!”他越看越乐,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。这个李云龙,虽然是个混不吝的刺儿头,可他娘的真能给老子变出金元宝来!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警卫员惊慌的报告声。“旅长!李……李团长又回来了!”“噗——”陈旅长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,呛得他一阵猛咳。他脑门上的青筋“突”地一下就跳了起来,刚刚还春风满面的脸,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。“这个混小子!”他“砰”的一声把搪瓷缸子砸在桌上,震得上面的文件都跳了起来。“他把老子的旅部当成菜市场了?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!”话音未落,指挥室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,李云龙那张堆满了急切的脸就探了进来,一只脚门里,一只脚门外。“旅长!急事!十万火急!”“滚!”陈旅长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,指着他的鼻子就骂。“老子这儿没人!要枪没有,要弹药更没有!你小子别他娘的得寸进尺!”“有!肯定有!”李云龙哪管他这个,三步并作两步就蹿了进来,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,凑到陈旅长跟前。“旅长,俺不要枪不要炮,这次是来跟您借个人!”他压低了声音,表情变得神秘兮兮。“旅长,俺要一个能在山里头抓猴子,能在林子里听懂耗子说人话的兵!顶尖的!最顶尖的侦察兵!”陈旅长一愣,把刚要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。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李云云,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,不像是在开玩笑。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,背着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了两步,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“咯吱”作响。突然,他停下脚步,猛地回头看向李云龙。“嘿!你小子这嘴是开过光了还是怎么着?”陈旅长的表情古怪,既有恼火,又有一丝掩饰不住的……幸灾乐祸。“老子手底下,还真有这么一个‘能人’!”“此人名叫魏大勇,原本是中央军七十二师的兵,正经的国-军中士班长,在忻口会战的时候负伤被俘。”李云龙的心脏,毫无征兆地,猛地一跳!忻口会战!这四个字像一颗子弹,瞬间击中了他脑子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!陈旅长没注意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,继续往下说,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。“前不久,这小子在鬼子的战俘营里,赤手空拳!打死了三个看守的鬼子,硬生生从里面逃了出来!那一身拳脚功夫,是真他娘的硬!”“但是!”陈旅长话锋一转,一提起这茬,牙根子都开始发痒。“这小子野性难驯,浑身都是毛病!不服从纪律,看谁都不顺眼!前两天操练,嫌咱们新来的指导员说话磨叽,你猜怎么着?”“怎么着?”李云龙下意识地追问,喉咙有些发干。“他娘的!”陈旅长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“他直接把人扛麻袋一样扛起来,二话不说,给扔粪坑里了!”“现在人正关在纪律审查处!老子正愁怎么处置这个烫手的山芋!枪毙他吧,是条好汉,打鬼子的英雄,下不去手!留着吧,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,早晚给老子捅出更大的娄子!”陈旅长指着李云龙,眼神里透着一股“你自找的”意味。“你既然要人,行!现在就给老子领走!省得他再祸害我的人!”李云龙闻言,表面上不动声色,可他的胸腔里,一颗心脏已经开始擂鼓!魏大勇!忻口会战!战俘营!赤手空拳打死三个鬼子!我滴个乖乖!这……这他娘的不就是那个传说中在少林寺待过十年,练就一身硬功的魏和尚吗?!一股狂喜的激流,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!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他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狂笑,紧紧绷着脸上的肌肉,硬是挤出一副“很为难”、“很吃亏”的表情。“嗨呀,旅长……”他咂了咂嘴,愁眉苦脸地搓着手。“这么个浑身是刺儿的刺儿头,您这不是坑我吗……俺那独立团庙小,可容不下这尊大佛啊。”“少跟老子废话!”陈旅长眼睛一瞪。“爱要不要!你不要,老子明天就找个地方把他枪毙了!省得看着心烦!”“要要要!当然要!”李云龙生怕旅长反悔,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一把抓住陈旅长的胳膊,脸上笑开了花。“多谢旅长!多谢旅长栽培!俺这就去领人!保证给您调教得服服帖帖!”他心里清楚得很。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敢在战俘营里跟鬼子玩命的狠角色,寻常的官威、大道理,在他那儿屁用没有。不过,老子有的是对付这种桀骜不驯的烈马的办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