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太行山深处的密林,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,寂静无声。一支队伍,正如同鬼魅,悄无声息地穿行其间。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,脚踩在厚厚的腐叶上,只留下极其轻微的沙沙声,仿佛与山风融为一体。每个人都拉开了十米以上的距离,动作敏捷而协调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手中的武器始终保持在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。这支队伍的箭头,是一个身材魁梧到骇人的壮汉。正是魏和尚。他此刻完全没有了在禁闭室里的桀骜,更没有了在训练场上的狂猛。他像一头融入了山林的老狼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专注到极致的、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。他时而俯身,时而侧耳,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某种古老的韵律。李云龙的猎杀小队,已经紧紧咬住了山本特战队的尾巴。忽然,魏和尚停下了脚步,高高举起右拳。身后一百多人的队伍,瞬间定格,仿佛变成了一片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雕塑。魏和尚不愧是自幼在山林里长大的,一身追踪的本事,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形容。那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直觉。他蹲下身。他的手指,没有去碰那些显而易见的、被踩断的树枝,而是轻轻捻起了一点被踩踏过的泥土。那片泥土的边缘,刚刚泛起一丝干燥的白边。他又抬起头,看向旁边一根被折断的低矮灌木。断口处,还有一丁点晶莹的汁液,尚未完全凝固。他的鼻子,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。除了林木的潮气和泥土的腥气,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,却让他无比熟悉的味道。那是人吃五谷杂粮后,肠胃败坏,排泄物里才会有的特殊酸臭味。他站起身,快步走回到李云龙身边,压低了声音,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。“团长!”“鬼子刚过去不到一个钟头,五十二个人,一个不少。”他顿了顿,咧开嘴,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,补充了一句。“其中一个,肚子坏了,沿途拉了三次。”李云龙正端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地形,闻言猛地转过头,眼睛瞪得溜圆,震惊地看着魏和尚。“我滴个乖乖!”他一把拍在魏和尚的肩膀上,差点没把这个壮汉拍个趔趄。“和尚,你这鼻子比狗都灵啊!”“嘿嘿!”魏和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只是挠了挠后脑勺,憨笑起来。李云龙心中的狂喜,几乎要从胸膛里喷薄而出。捡到宝了!老子他娘的真是捡到宝了!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锐利的决断。他立刻摘下背上那台崭新的步话机,这是他从系统商城里用缴获盘尼西林的功勋,狠心兑换出来的宝贝。按下通话键,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,他沉声下令。“狙击组,听到回答!”“狙击组收到!”“拉开距离,以我为中心,向两翼展开,抢占两侧高地!寻找最佳狙击位置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开火!”“收到!”“爆破组!”“收到!”“跟紧我!随时准备布设诡雷!”“收到!”他放下步话机,一把拽过魏和尚。“和尚,继续追!给老子死死咬住他们!”命令下达,队伍再次无声地动了起来。二十名最顶尖的射手,如同幽灵一般,脱离了主队,消失在两侧的密林深处。李云龙的脑海中,一幅清晰无比的、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立体地图,正实时展开。这正是他用仅剩的10点功勋,兑换的72小时战场地图!地图上,代表山本特战队的五十二个红色光点,正在缓慢移动。其中一个光点,明显比其他光点暗淡,移动速度也慢了半拍。而在红点的后方,代表着自己部队的一百多个蓝色光点,正形成一个巨大的、正在收拢的包围网。他将魏和尚提供的实时侦察情报,与系统地图上显示的地形、植被、高低落差进行飞速比对。他的大脑,在这一刻,运转得比最精密的计算机还要快。一个个伏击圈的构想,在他的脑海中生成,又被一次次推翻。不行,这里地形不够复杂,容易被鬼子反扑。这里也不行,射界太开阔,不利于爆破组隐蔽。必须找到一个地方,一个能让这帮精英鬼子插翅难飞的绝佳坟场!队伍又追击了约莫半个小时。魏和尚再次打出手势,整支队伍匍匐前进,悄悄摸上了一处山脊。拨开眼前最后一道灌木丛,山脊下的景象,让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。那是一片林间的空地。空地中央,一堆篝火的灰烬,甚至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。而在篝火的周围,被随意丢弃着十几个明晃晃的空罐头。牛肉罐头。还是军官特供的那种。张大彪的腮帮子瞬间就咬紧了,牙齿摩擦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,他胸膛剧烈起伏,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。“这帮狗日的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。“太嚣张了!连火堆都不知道掩埋!他们当咱们太行山是什么地方?他家的后花园吗?!”战士们的眼睛也都红了。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疏忽,这是赤裸裸的蔑视!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们:我们来过,但你们这群土八路,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,更别提追踪我们了。李云龙却笑了。他脸上的怒火早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、冰冷的笑意。他滑下山脊,走到那堆篝火旁,捡起一个还沾着些许油渍的牛肉罐头。他将罐头在手里掂了掂,那冰冷的金属触感,仿佛在诉说着那群鬼子的傲慢。他转过身,看向跟过来的魏和尚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。“和尚,你看。”李云龙的目光,扫过那些散落的罐头,扫过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垃圾,最后,落在了远处那片鬼子消失的密林。“这帮鬼子,还以为自己是端着枪,进山打兔子、抓野鸡的猎人。”他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,充满了不屑与残忍。“殊不知,在咱们的地盘上,在咱们这些祖祖辈辈都靠山吃饭的老猎人眼里……”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罐头,坚硬的铁皮在他的巨力下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瞬间被捏得变了形。“他们,才是真正的猎物!”